他使勁掙開王婆子攥著他袖子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嗓門都變了調,又氣又急,連哭腔都帶上了:
“這事兒怎麼算在我頭上!是你們陷害我!我昨晚根本就沒想進你們家,是你們閨女硬拉我去的!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王老栓一聽這話,上前一步,悶聲道:
“什麼陷害不陷害的,你睡了我閨女就得負責!你今天要是不認這個賬,我就去縣衙告你,告你姦汙黃花閨女,告你仗勢欺人!我看你家要不要臉面!”
王婆子也跟著附和,嗓門又尖又高:
“對!告你!告得你臭名遠揚,告得你們家在黃原縣待不下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縣衙門口哭去!”
王大壯在旁邊挺著肚子喊了一嗓子:
“對!要麼八抬大轎娶我姐進門,要麼拿銀子來賠,你自己選!”
田豐聽他們越說越離譜,還八抬大轎,氣得直跺腳,腳底板在泥地上“咚咚”響:
“還八抬大轎!想屁呢!就你家閨女那副德行,配得上我田家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王家是什麼身份,我田家是什麼身份!我田豐就算打一輩子光棍,也不可能娶你閨女!你們家那個王巧娘,都二十八了,還沒嫁出去,誰不知道她是什麼貨色!今天這事兒怎麼回事。”
他越說嗓門越大,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最後還指著王婆子補了一句:
“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王婆子一聽這話,立刻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一盤,撒潑打滾地嚎了起來,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可那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嚎了半天也沒見幾滴真的:
“哎呀大家快來看呀!糧商家的公子欺負了人家閨女不認賬呀!睡了人還不認賬,還罵我們巧娘,你不得好死呀!我們巧娘被你害慘了呀!以後還怎麼嫁人呀!”
王老栓站在旁邊,沉著臉,一句話不說,可那意思很明白——
你不認,我就報官。
王大壯叉著腰在旁邊幫腔:
“對!報官!反正不認賬就得吃官司,你自己看著辦!”
田豐被這一家三口圍在中間,臉漲得跟豬肝似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巴一張一合,像是離了水的魚。
他想發作又不知道從哪兒發作,想說理又說不清,打又打不過王家那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雖然王大壯也就是個矮胖子,可那身板比他壯實多了——跑又跑不了,整個人急得團團轉,嘴裡“你們……你們……”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黃澄站在人群裡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拿手在眉心按了按,像是要把皺起來的眉頭按平,偏頭問旁邊的許敬安:
“許兄,可有什麼辦法?這田豐畢竟是和我一起來的,如今出了這種事,我總不能袖手旁觀。”
許敬安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
“你想幫他?”
黃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冷靜和公道:
“不是幫他,若真是他欺負了人家姑娘,那是他的錯,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我不會偏袒。可眼下瞧著,分明是王家人下套對付我,只是這位田兄倒黴,替我背了鍋。比起田豐,王家人更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