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初定，沿海三郡盡數歸囊，外部戰事暫歇，境內休養生息，連日緊繃的軍政大事終於稍稍舒緩。
趙振處理完一眾安民、整編、儲糧諸事，第一件事，便去找了賈詡。
自從前往徐州之後，他們兩個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而且...他有事問賈詡。
夜色清寧。
趙振和賈詡各自拎著一罈烈酒，並肩坐在地上。
酒液入喉，辛辣滾燙，沖淡了亂世奔波的疲憊。
賈詡仰頭飲了一口酒，眉眼溫和，笑著道：“世事浮沉，兜兜轉轉，當初我們一無所有，如今已然坐擁半壁江山。”
趙振握著酒罈，指尖微微收緊，臉上的鬆弛褪去，多了幾分認真與無奈，轉頭看向賈詡，終於問出了積壓心底許久的話。
“老賈，你跟我透個實底。”
“當初我們說好的，你還記得嗎？”
賈詡微微頷首：“自然記得，我是主公，你是趙總。”
“是啊。”趙振苦笑一聲，搖頭嘆道，“當初說好，你是主公，我只是幫忙輔佐、衝鋒鋪路的人，我本來的期望，是你坐鎮中樞、執掌名分，我替你征戰四方、打理庶務，協助你實現理想。”
“可一路走來，事與願違。”
“大大小小所有抉擇、所有佈局、所有安民征戰之事，幾乎都是我在出頭、我在落地、我在扛局。”
“到了現在，全軍上下、文武百官、屬地百姓，所有人只知有我趙振，只認我這個‘趙總’，沒人記得，當初說好的主公是你賈詡，你這個正主，反倒成了幕後擺設。”
其實這段時間，趙振一直有意讓步。
他數次刻意放權、刻意給賈詡造勢，但凡議事、政令頒佈、軍功封賞，他都主動提及賈詡，想要讓賈詡露臉立名、收攏聲望，讓麾下眾人知曉，帳中真正的主事之人是賈詡。
可每一次，賈詡都是嘴上答應，事後依舊淡泊退守、不爭不搶，所有名望、所有功績、所有人心歸屬，最終盡數落在趙振身上。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潛移默化之間，所有人早已預設趙振才是主事之人。
“我一直想給你攢名望、立名分，不讓你被徹底架空。”趙振轉頭直視賈詡，眼神坦蕩，帶著一絲不解與探究，“可你次次退讓、次次避世，老賈，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聞言，賈詡放下酒罈，抬手輕輕拂去衣袖微塵，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淺淡笑意。
賈詡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直接承認，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趙振，輕聲反問：“伯揚，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覺了嗎？不止是察覺，你心裡，其實早就已經接受了。”
“否則，你不會以漢室最高婚禮規格迎娶公主，牢牢繫結大義名分。不會大小事務縱然獨斷，也必先來過問我的意見、尊我位置。你心裡清楚局勢，也清楚我的心思。”
趙振眉頭蹙起，心底一陣五味雜陳，語氣無奈：“你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如今我拿下徐州、吞盡淮南、一統青州、搶佔冀州沿海三郡，地盤、人口、兵馬、民心盡數在手。”
“大勢已成、根基已立，天下矚目，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早已不是我想退就能退、想讓就能讓的局面，我已經徹底無路可退了。”
趙振死死盯著賈詡，沉聲追問：“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算計好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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