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四點整。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淮河路上人來人往，下班的、接孩子的、買菜的，擠得滿滿當當。
公交站臺上擠滿了人，誰也沒注意到，兩個穿著舊軍大衣的男人，慢慢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往信用社的方向去。
張宏濤早十分鐘就到了南邊的巷口，裝作等人的樣子，來回踱著步，眼睛瞟著信用社門口。他戴著鴨舌帽，領子豎起來，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混在下班的人流裡，一點也不起眼。
四點二十分，整。
張書海和張宏超走到信用社門口，側身靠在牆根，一人掏出一頂黑頭套，飛快地套在頭上。緊接著，張書海伸手推開玻璃門，兩個人一前一後，快步走了進去。
營業廳裡很安靜。一個老太太正趴在櫃檯上存零錢，保安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打盹，兩個女櫃員低著頭在點錢。
“不許動！”
張宏超一步跨到櫃檯前，獵槍從大衣裡掏出來，指著櫃檯裡面，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顫，卻足夠嚇人。
老太太嗷的一聲，嚇得癱坐在地上。保安猛地驚醒，剛要站起來，張書海已經繞到他身後，改錐死死頂住了他的後腰，低沉地喝了一聲：“坐下！敢動就捅死你！”
保安身子一僵，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手裡的橡膠棍 “啪嗒” 掉在了地上。
櫃檯裡的女櫃員嚇得臉都白了，其中一個啊地尖叫了一聲。張宏超用槍敲了敲櫃檯玻璃，吼道：“閉嘴！把錢都拿出來！快點！”
女櫃員哆嗦著，伸手去拉最外面的現金抽屜。張書海把保安交給張宏超盯著，自己繞到櫃檯側面，用改錐插進鎖著的備用金抽屜縫裡，手腕一用力，咔噠一聲就撬開了。
抽屜裡一沓一沓的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碼得整整齊齊。他二話不說，抓起一沓一沓往懷裡的帆布包裡塞，整錢零錢一起扒，動作快得像陣風。
就在這時，“砰” 的一聲悶響。
張宏超太緊張，手指扣在了扳機上，獵槍走了火，鐵砂打在櫃檯的水泥檯面上，崩起一片碎渣。
“別開槍！別開槍！我們給！我們都給！” 女櫃員嚇得哭了出來，抱著頭蹲在了櫃檯下面。
張書海回頭瞪了張宏超一眼，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別慌。他飛快地把最後幾沓錢塞進包裡，又掃了一眼櫃檯和地面，確認沒落下什麼東西，便揮了揮手，轉身往門口走。
整個過程，四分二十秒。
兩人快步走出信用社，一句話都沒說，立刻分頭走。張宏超往東一紮進衚衕，貼著牆根快走了幾十米，確認身後沒人，立刻一把扯下頭套，揉成一團塞進大衣內側口袋，手套也摘下來揣進兜裡。
他放慢腳步，攏了攏大衣領子，低著頭順著衚衕往南繞，混進了菜市場下班買菜的人流裡，跟普通的下班工人沒什麼兩樣。
張書海往南走出十幾步，拐進另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雜物和垃圾，沒人經過。他迅速摘掉頭套和手套，塞進帆布包的夾層裡，又把獵槍抽出來，拆開彈膛退掉子彈，也塞進包底。
做完這些，他才整了整衣領，慢悠悠地走出巷口，沿著人行道往城中村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身後，確認沒人跟蹤。
望風的張宏濤更是早早就把鴨舌帽和圍巾摘了，推著腳踏車混在放學的學生堆裡，繞了兩條小路，特意從村西頭繞回，沒走平時常走的那條主路。
三個人，三條路線，前後錯開十分鐘，陸續回到了村子最東頭的小賣部。
張書海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推開門進去，先反手把門插上，拉上半邊窗簾，才把懷裡的帆布包放在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王秀芹迎上來，看著他懷裡鼓鼓的帆布包，嘴唇動了動，沒敢問。
“都沒事吧？” 張書海問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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