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龍國的頭三天，沈清歡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小時。
第一天早上七點半，她就已經坐在了臨時租來的公寓客廳裡，面前攤著一杯黑咖啡和一臺筆記型電腦。艾米打著哈欠從客房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她已經在打電話了，通話物件是讓-皮埃爾，討論的是龍國市場的產品適配問題——龍國消費者的手腕普遍比歐洲人細，錶帶的尺寸需要調整。
“你先按我說的改一版樣品出來，寄到京州，我看過實物之後再決定是否批次調整。”沈清歡掛了電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才注意到艾米站在門口，“醒了？收拾一下，九點鐘出門，去見鐘錶協會的會長。”
第一天的行程從上午九點排到了晚上八點。上午見了龍國鐘錶行業協會的會長，下午見了京州市高新區的管委會主任，中間還穿插了兩個電話會議和一個影片連線。晚飯是在車上吃的——艾米從路邊一家快餐店買了一份盒飯，沈清歡就著礦泉水和車內的頂燈，一邊吃一邊翻看下午收到的招商方案。
鐘錶協會的會長姓陳，七十多歲，滿頭銀髮，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都在點子上。他在京州鐘錶行業摸爬滾打了四十多年，親眼見證了龍國鐘錶產業從無到有、從低端仿製到自主創新的全過程。他見到沈清歡的第一句話不是客套，而是一句發自肺腑的感慨：
“沈女士，我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等了三十年。”
沈清歡微微一怔：“陳會長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是實話。”陳會長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慢慢地擦拭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才有的沉穩，“龍國不缺有錢人，也不缺想買好表的人。缺的是什麼？缺的是一個能讓龍國人引以為傲的本土高階品牌。改革開放這麼多年，龍國什麼都能造了，從手機到汽車到飛機，都能造。唯獨在高階腕錶這個領域，我們始終沒能拿出一件真正站得住腳的作品。”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沈清歡，目光裡有一種長輩看晚輩時才有的殷切：“你做到了我們這幾十年都沒做到的事。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代表協會跟你談什麼合作條件，就是想親口跟你說一聲——謝謝你。”
沈清歡沉默了好幾秒鐘。她見過太多場面上的恭維和客套，但陳會長這番話裡的真誠，她能分辨得出來。她微微低下頭，輕聲回了一句：“陳會長，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下午見高新區管委會主任的畫風就完全不同了。主任姓王，四十出頭，精力充沛，說話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時間不夠用。他帶來了一份列印精美的招商方案，封面燙金字型寫著“EL集團龍國總部落戶京州高新區合作方案”，厚度足足有二十多頁。
王主任把方案推到沈清歡面前，開門見山地說：“沈總，我們高新區的條件很簡單——三年稅收全額減免，之後兩年減半徵收。一棟五千平方米的獨棟辦公樓，免費用五年。一百套人才公寓，精裝修，拎包入住，前三年租金全免。另外，如果EL集團在高新區設立研發中心，我們還可以額外提供一筆最高兩千萬的科研啟動資金。”
他說完這串數字之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著沈清歡，像是在等她給出一個驚喜的反應。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她翻開那本方案，一頁一頁地看過去，速度不快不慢，表情看不出任何傾向。大約看了五六分鐘之後，她合上方案，抬頭看著王主任，問了一個讓對方有些意外的問題：
“王主任，這些條件確實很優厚。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們對EL集團有什麼期望？”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沈總是個痛快人。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市裡的期望很簡單——我們希望EL集團能把龍國總部設在高新區，帶動上下游產業鏈的集聚效應。說得直白一點，我們需要一個標杆。一個能讓全世界看到龍國也能產出頂級奢侈品品牌的標杆。而您和EL Teoral，就是這個標杆最合適的人選。”
沈清歡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點了點頭：“方案我先收下，回頭讓團隊研究一下，儘快給您答覆。”
第一天的行程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沈清歡回到公寓，洗完澡出來，看到艾米正趴在客廳的茶几上，對著一摞名片和檔案進行分類整理。茶几上還放著兩杯外賣送來的熱奶茶，應該是艾米順手點的。
“今天收穫怎麼樣？”艾米頭也不抬地問。
沈清歡擦著頭髮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陳會長是個實在人。王主任是個精明人。兩個人都值得繼續接觸。”
第二天的行程比第一天更密集。上午見了龍國最大奢侈品電商平臺的創始人方總，下午連著見了三家商業地產開發商。方總是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女性，穿著幹練的白色西裝，短髮，說話乾脆利落，帶著一股網際網路行業特有的雷厲風行。她提出的合作方案確實很有誘惑力——獨家線上代理權，佣金比例壓到行業最低，平臺承諾在首頁黃金位置給予長達三個月的流量扶持。
“沈總，我們這個平臺覆蓋了龍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奢侈品線上消費人群。”方總一邊說，一邊用平板電腦展示資料，“EL Teoral如果進駐我們的平臺，曝光量可以在短時間內實現幾何級增長。而且我們的物流體系和售後服務都是行業最頂尖的，完全可以承接EL Teoral的高階定位。”
沈清歡聽完之後，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方總，你覺得線上渠道和線下渠道在奢侈品銷售中，各自的佔比應該是多少？”
方總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回答說：“目前龍國奢侈品市場線上佔比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而且還在快速增長。我個人認為，未來三到五年內，線上佔比可能會達到百分之四十。”
沈清歡點了點頭，沒有對這個數字表示贊同或反對，只是說了一句：“謝謝方總的坦誠。我會認真考慮你的方案。”
下午見的幾家地產開發商，給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第一家說可以提供京州最核心商圈的位置，第二家說裝修補貼可以全包，第三家更直接——直接把一份已經擬好的租賃合同擺在桌上，租金一欄填的是“面議”，旁邊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只要EL Teoral願意來，條件隨你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