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江陽坐在郭學升對面,說得理直氣壯,“辦體育特長班。”
郭學升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江陽啊,”郭校長往椅背上一靠,開始揉太陽穴,“咱們學校什麼情況,你最清楚。一年前,全校最高分夠不上本科線。要不是你來了,十一中現在還是全市的笑話。”
“所以更該辦。”
“升學率!”郭學升一拍桌子,“市裡考核就看這個!你帶競賽班,行,那是白送清北的保送名額,哪個領導看了都高興。體育班呢?練體育的能考幾個本科?家長要是知道學校放著文化課不搞,帶孩子練球,能把我辦公室門檻踏平!”
“郭校長,我先問你個事。”江陽不慌不忙,“劉健,高二五班的,全市中學生乒乓球比賽男單第二。這個事,您知道嗎?”
郭學升卡了一下。
“……不知道。”
“王濤,原校隊主力,校隊去年解散了,器材全鎖進器材室。鄧躍,羽毛球打得市體育館看門大爺說二十年沒見過。這三個苗子,就在咱們學校里長著,一個人都不知道。”江陽往前傾了傾,“競賽有人才,體育就沒人才了?不是沒人才,是壓根沒人往那邊看一眼。”
郭學升不說話了。
“再說錢的事。”江陽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辦比賽花不了幾個錢。班級籃球聯賽、足球、乒乓球、羽毛球,四項,學生自己組織,自己當裁判,獎品我來出。每學期再辦一屆體育節,請市裡的學校來打友誼賽,打響了,這是十一中的臉面。”
“第二,文化課,我親自抓。體育生統一學理科,單獨開一個班,文理不再分科,就叫文理綜合實驗班。理科練腦子,邏輯思維一上來,學什麼都快。再說了,體育類大學也要文化分,將來他們退役轉型,當教練、搞運動康復、做體育科學,哪個不要理科底子?練四年體育,文化課廢了,那才是害他們。”
“第三,”江陽頓了頓,“教練的事,我來想辦法。實在沒有專業教練,我先頂著。我別的不會,看人還是準的。”
郭學升沉默了很久,忽然問:“文化課你真能抓起來?那幾個小子可都是倒數。”
“我帶的班,什麼時候出過倒數?”
老校長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完又嘆氣。
“行。你是我請來的,十一中能有今天也是因為你。”郭學升站起來,伸出手,“辦!出了事我頂著,頂多我這個校長不當了。”
“您這校長當得好好的,說什麼喪氣話。”江陽跟他握了握手,“先小範圍試,就挑劉健他們三個這一屆的,帶上願意來的,組一個班。跑通了,明年正式招生。”
當天下午,廣播站的大喇叭響了,通知貼到了每個班的牆上。
倉庫牆根底下,劉健、鄧躍、王濤三個人圍著那張通知,看了三遍。
“特……體育特長班。”劉健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招收有體育特長的學生,籃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四項,文化課統一編入文理綜合實驗班……”
唸完,沒人說話。
鄧躍先蹲下去了,抱著膝蓋,半天沒起來。
“你幹啥呢?”王濤踢了他一腳。
“我腿軟。”鄧躍的聲音悶悶的,“我以為要一直到畢業,都得對著牆揮拍。”
劉健捏著通知單,手直抖。他練了八年球,磨光了三塊膠皮,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學校給他開了個班。
王濤仰頭看天,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解散校隊的時候,隊長把隊服收走了,說兄弟們以後各奔前程。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就說隊服別收了,十一中的籃球隊,又要有了。”
訊息傳開,學校裡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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