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漸歇,陰風呼嘯。
袁軍大營南面五里外的泥灘土道上,文丑帶著百餘名袁軍護著一輛馬車奪路狂奔。
車廂裡,袁紹頭上的束髮金冠早已不知掉落到了何處,幾縷髮絲黏在滿是冷汗的面頰上。
他雙手抓著坐塌扶手,肚子裡一陣陣絞痛,馬車的每一次顛簸,都讓他喉頭泛起酸水。
“元圖……文丑何在?”
袁紹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遊絲。
逢紀騎在馬背上,一邊抽打馬臀,一邊帶著哭腔回頭安慰。
“主公放心,文將軍正在領兵開道,只要衝過這片泥灘,前面便是通往潁川的官道,咱們便安全了。”
話音剛落,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
疾馳中的馬車左輪突然陷進了一個深達兩尺的爛泥坑裡,整根車軸當場折斷。
車廂被慣性直接掀翻,袁紹被甩出車外,噗通一聲栽進積水之中,濺起一團渾濁穢水。
“主公!”
逢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跳下馬背,撲上前去攙扶袁紹。
袁紹濺滿了泥水,價值千金的蜀錦大氅也被穢物浸透,腥臊的氣味直往鼻孔裡鑽。
他抬起雙手,看著平日裡保養得當的十指,如今沾滿了黑泥。
前幾日他袁本初還高居盟主之位,各方諸侯俯首聽令,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光芒萬丈。
而現在,卻像一條喪家之犬在這泥坑裡苟延殘喘。
“劉宏……偽帝……嘔……無道昏君……咳咳……不斬汝頭……誓不罷休……”
袁紹癱在水窪裡,雙手發瘋似地捶打著地面,涕淚橫流。
啪!啪!啪!
一陣掌聲突兀地從不遠處的蘆葦蕩裡傳了出來。
“妙呀!真是精妙絕倫呀!”
一道輕浮又戲謔的嘲笑聲傳來。
“本初兄這番慷慨陳詞,若是放在洛陽太學裡講出來,指不定哄得那群太學生抹上幾把鼻涕眼淚呢。”
嘩嘩聲作響,四周的蘆葦叢被成片壓倒。
追隨曹操的西園精銳從陰影中走出,人手一支火把,齊刷刷點燃。
刺目的火光一團團亮起,把這片窄小的爛泥灘照得亮如白晝。
文丑等袁軍士卒紛紛拔出兵刃,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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