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對面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只拆開檔案袋，抽出幾張紙翻了翻，隨後抬眼看向王貴。
“你那四個兄弟，嘴倒挺快。”
王貴心裡咯噔一下。
“你猜他們交代了什麼？”
老孫頭說得像是在閒聊。
“他們說你去年秋天在鼓樓倒騰過一批老物件，兩個清末的銅爐，還有三根小黃魚，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的？”
王貴臉上的笑僵住了。
老孫頭接著翻看筆錄。
“還有前年冬天，你在什剎海後頭的黑市收了一批銀元，轉手賣給了……”他低頭掃了眼筆錄，“一個姓劉的，外號劉三，你認識吧？”
王貴喉結動了動。
劉三。
他當然認識，南城黑市上的頭面人物，什麼買賣都沾，他跟劉三做了兩年多生意，還以為一直藏得嚴實，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翻了出來。
“公安同志，我就是偶爾收幾個舊物件，這也犯法？”
“舊物件？”老孫頭冷笑一聲，“投機倒把情節嚴重的，五年以上，你這兩年累計金額超過三千塊，還算偶爾？”
王貴的臉一下白了。
他後悔了。
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為什麼要報警？脫臼就脫臼了，回去找個赤腳醫生接上不就完了？非要逞這個能把公安招來，結果公安沒抓那兩人，反倒把自己的底褲給扒了。
“公安同志，我交代，我全交代！”
王貴嘴皮子直哆嗦，“可我真就是倒騰點舊物件，投機倒把我認，你們可別往大了算啊。”
老孫頭沒接話。
他合上筆錄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就那麼看著王貴，
審訊室裡只剩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這沉默實在太難熬，王貴脖子後頭直冒汗，忍不住在鐵椅子上動了兩下。
過了足有兩分鐘，老孫頭才開口。
“王貴，我跟你說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上，聲音壓低了些。
“劉三已經被我們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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