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也不吭聲,就這麼端著茶缸子,眼皮半耷拉著看他。
王貴剛彈起來的腿一軟,“吧唧”一下又跌回鐵椅子裡。
“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了,你得信我!”
他哭喪著臉開始嚎,“我就是個收破爛賺差價的中間商,劉三背地裡乾的那些喪良心的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老孫頭把筆錄本重新翻開,“那你跟劉三的那個大主顧做的那筆買賣,你也不知道?”
王貴愣了一下。
“上個月,劉三帶了個人來找你,南方口音,提著一麻袋現金,要換你手裡的小黃魚和明代鼻菸壺。有這回事沒有?”
王貴怔怔地看著老孫頭。
這筆買賣他可太熟了。那天什剎海下著大雪,那外地人掏出的一麻袋舊票子,味兒衝得跟在地窖裡捂了八百年似的,他當時數錢數得手都快抽筋了。
“有、有這事!”王貴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可那人是劉三帶來的,我真不知道他叫啥啊!”
“不知道叫啥沒關係,你倆可是面對面為了幾塊錢討價還價了半天吧?”老孫頭道,“這人長什麼樣?說。”
為了保住項上人頭,王貴開始努力會議。
“他這人太謹慎,雖然和我聊了很久的天,但一直都用圍巾圍著下半張臉!”
“他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的樣子,偏瘦,走路有點外八字。手指頭特別長,數錢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左手食指少了半截,就剩一個禿茬子。”
老孫頭記下來,又問:“臉呢?”
“我就看見眼睛。單眼皮,眼角往下耷拉,右邊眉毛中間斷了一截,像是有道疤。額頭上有個痦子,黃豆那麼大,長在左邊眉骨上頭。”
老孫頭把這些特徵逐條記完,合上本子出了審訊室。
*
走廊盡頭的休息室裡,許知意坐在一張木椅上喝水。
顧寒野站在她旁邊,一條胳膊撐著窗臺,另一隻手裡端著個搪瓷缸。
齊大爺和何老先生在對面的長椅上坐著,兩人都有點拘謹,畢竟這輩子頭一回進市局大樓。
齊大爺小聲跟何老先生嘀咕:“老哥,筆錄都做完了,你說咱倆啥時候能走?”
何老先生搖頭:“急啥,人家讓坐著就坐著。”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李建民。
他手裡攥著筆錄本,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暢快笑意。
“許同志,顧營長,這回你們可是誤打誤撞,幫了咱們市局一個大忙!”李建民進門便看向許知意,語氣裡透著難掩的激動,“王貴那邊的審訊有重大突破。”
許知意聞言放下手裡的杯子,略顯驚訝:“一個衚衕裡的二流子,難道還藏著什麼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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