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看見她第一筆畫的是一個光禿禿的蛋形，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畫人不先畫眼睛鼻子，倒先畫個雞蛋？
李建民站在一旁沒有出聲，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始終落在紙面上。
許知意手腕轉動，在橢圓裡勾出顴弓和下頜角的位置。
“既然是做地下買賣的中間人，隨時提防公安和黑吃黑，他的神經絕對長期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精神緊繃會習慣性緊咬牙關，加上臉頰偏瘦，咬肌就會比常人更突出，造成面頰兩側內凹。”
她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畫，一邊整理思路。
“下頜線會偏方，不會是圓潤的輪廓。”
鉛筆向上移動，眉弓的線條很快成形。
“右眉中間有斷痕，說明這道疤不是新傷，應該是早年留下的，疤痕癒合後會牽扯周圍皮膚，右邊眉尾會比左邊略微上挑。”
老孫頭的屁股在椅子上動了一下。
他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坐在這裡，可這幾句內行話一出來，心裡那點不以為然便散了大半。
刑偵這行幹久了，最忌諱的就是想當然。
目擊者說嫌疑人的眉毛斷了一截，一般人照著畫出一道疤就算完事。
可眼前這個小媳婦完全不是這麼畫的，她往前多推了一步。
疤痕會牽扯周圍的皮膚和肌肉，眉尾的形態也會跟著發生變化。
這已經不只是畫畫，而是在根據傷疤推斷嫌疑人的面部結構。
許知意的筆尖移到眼睛的位置。
“單眼皮，眼角向下耷。”
“王貴說他們是在一間光線很暗的屋裡交易，可他還能看清對方是單眼皮，說明這個人的眼皮褶皺不深，是薄而平的單眼皮，在暗處也能分辨出來。”
兩隻眼睛的形狀落在紙上，眼睛窄長，眼尾微微向下。
“劉三說眼睛不大，王貴說是單眼皮，兩個人用的說法不同，指的是同一個特徵。”
“但劉三看的更仔細，他說對方右眼下方有一顆痣。”
她在右眼下方點了一個小點。
“劉三是在白天的茶館裡見到這個人的，光線足，距離也近，所以能看見，王貴是在暗屋裡見到的，對方還圍著圍巾，痣的位置剛好在圍巾邊緣，他看不見很正常。”
李建民聽得連連點頭。
這些內容許知意先前已經分析過，可真的落到紙上，這份本事還是讓人驚歎。
許知意的鉛筆移到鼻子的位置，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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