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樂樂被孤立的事，我們老師都看在眼裡，也心疼，”她說得很慢，“當時我們也做了工作，跟幾個帶頭不跟樂樂玩的孩子家長都談過話，但是……”她停住了。
“但是什麼？”
趙園長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說：“前幾天，有一個女的來過幼兒園。”
“什麼樣的女的？”
“胖胖的，看上去走四十多歲，燙著頭髮，穿得挺講究，說是樂樂的姑姑，來了解一下孩子在園裡的情況。”趙園長說，“我當時在開會，是班主任接待的，那個女的問了很多，樂樂跟誰玩，上課表現怎麼樣，有沒有哭過，王老師都如實說了。”
是李倩。
“烈烈，我跟你說實話，”趙園長把聲音放低了，“幼兒園是民辦的，靠學費吃飯，家長們的意見我不能完全不管，你讓我出一份書面材料說家長們孤立孩子，萬一傳出去，那幾個家長來找我鬧，園裡吃不消。”
我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趙園長，我不需要你評價任何人，”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只需要寫客觀事實，時間，經過，老師觀察到的情況，怎麼處理的，不需要寫誰對誰錯。”
趙園長還是沒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說，“李倩來幼兒園，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我是樂樂唯一的法定監護人，她沒有任何資格到幼兒園瞭解孩子的情況，你當時讓班主任接待了她，這件事本身是有問題的。”
我說得不重，但趙園長的臉色變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我追究起來，讓非法定監護人接觸幼兒在園資訊這件事，對一家民辦幼兒園來說不是小事。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放緩語氣，“趙園長，樂樂在這裡上了不到一個月，你和老師們對她都好，這些我記在心裡，但是後天法庭上，對方會拿那段影片說我的孩子跟著我過得不好，如果沒有幼兒園的說明，法官只能看到一個在角落裡哭的孩子，看不到她為什麼哭。”
趙園長低著頭，手指還在摩挲那副眼鏡，過了很久，她開啟抽屜，拿出一張信紙。
“我寫。”她擰開筆帽，“但是有一條，我只寫到我和老師們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王老師接待那個女人的事我也寫，但家長之間傳什麼話，我不摻和。”
“行，這個就夠了。”
趙園長寫了大約十分鐘，她寫得很認真，中間停下來改了兩處措辭，最後簽上名字，蓋了幼兒園的公章。
我接過那張紙，一字一句看完，時間、經過、老師的處理措施、非法定監護人來訪的記錄，全都寫了，用詞剋制但事實清楚。
“謝謝你，趙園長。”
“樂樂媽，”趙園長站起來送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樂樂是個好孩子，你把她接回去是對的，那段時間她在園裡確實不開心。”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下了樓。
出了幼兒園大門，外面的風涼颼颼的，我哥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我出來，把煙掐了。
“證明開了嗎？”
“開了。”
我哥拉開車門讓我先上，自己繞到駕駛位，發動了邁巴赫。
車剛倒出車位，大燈掃過幼兒園門口的那條小路，一個人影從路邊的黑暗裡猛地衝出來，雙手撐在引擎蓋上，擋住了車頭。
我哥一腳急剎，差點把我從座位上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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