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呢？”劉美蓉的聲音尖得變了形，“好幾張死人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不見了，錄音筆也不在，什麼都不在了！”
她整個人癱坐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雙手還握著那個箱子的邊沿。
我蹲下來，紙箱封口的膠帶確實被撕開過，但膠帶斷口處的粘膠已經完全乾透發黃，邊緣積了一層細灰，這不是最近幾天甚至幾個月的事。
“劉美蓉！”我加重語氣叫她。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通紅，眼神里全是茫然。
“你聽我說，這個箱子肯定不是最近才被人動過的。你看膠帶斷口上的灰，至少積了好幾年了，如果是趙正剛最近派人來翻的，櫃子和地面不會是這個樣子，這間屋子除了咱倆進來的腳印，乾乾淨淨。”
劉美蓉愣了幾秒，低頭去看膠帶，又看了看地面，嘴張了張，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那是誰？”
“有沒有可能是周天成？”
劉美蓉的表情從慌亂變成空白，又從空白慢慢變成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苦澀。
“他跑之前……自己拿走的？”
“你想想，這些東西是他留下來的，他比誰都清楚裡面有什麼，原件能保命，影印件不能，他不是忘了拿，是隻拿走了能救自己命的東西。”
劉美蓉的手從箱子邊沿滑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給我說過，這些東西是咱倆的保命符，只要東西在，趙正剛就不敢把事情做絕。”她的聲音發顫，“他騙了我，他把真正的保命符揣在自己兜裡跑了，留給我的全是紙。”
我沒有接話，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箱子裡剩下的東西我一張一張翻過去，有三份影印件，紙張發黃發脆，但內容還能看清。
第一份是一份手寫的協議，標題寫著“事故善後補償協議”，上面有三個死者家屬的名字、身份證號、補償金額，最底下有兩個簽名，一個是周天成，另一個，字跡潦草但能辨認，趙正剛。
第二份是一張礦井的平面圖影印件，上面用圓珠筆標註了幾個位置，旁邊寫著“超採區”“塌方點”，字跡和協議上的不一樣，應該是周天成的。
第三份是一張收據的影印件，內容是某筆現金的收付記錄，收款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王秀芬，就是礦難死者的家屬，張曉之前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這些我全部帶走。”我把影印件疊好，塞進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
劉美蓉坐在地上沒動，我伸手拉她。
“走，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了。”
她被我拽起來，腿軟得站不穩，我架著她往外走。
我扶著劉美蓉走回村口，我哥的車還停在老槐樹下，引擎沒熄。
“回縣城。”我說。
我在後排掏出手機，先給張曉發了條微信：“東西不全，照片原件和錄音筆不在了，只剩三份影印件，回去當面說。”
張曉回了兩個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