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落雲山各峰的青翠草木間還凝著一層淡淡的寒霜。
洗心別苑的竹門輕緩掩上,陳逐霄並未驚動苑中的莫璃與蘇清玉。二人昨日已將宗門內外的關防諸事分說明白,清玉主掌庶務、遮掩動靜,璃兒留在別苑靜修,此行自有宗門遮蔽虛實。
他抬手理了理玄黑法袍,腰間懸著的殃途古劍古樸無華,在初升朝陽的微光下泛著沉靜的鐵色。
破曉時分的山風捲過崖畔,陳逐霄身形微動,一步邁出便悄然沒入太虛之中,避開落雲山脈外圍的重重巡山禁制,朝著遠方行去。
紫府圓滿的深厚法力在周身經脈間流轉無礙,虛空灰白蒼茫、無邊無際,他行走太虛之間,周身氣機盡數收斂。
他此行的去向極其分明,正是昔年曾留下雷宮遺蹟線索的天離山脈。
當年《天離問雷詳記》曾有記載,天離山脈核心區域與深處區域之間,留存著一座上古雷宮的舊入口殘跡。昔日他便是在那裡借仙器之引跨界而去,如今重走此路,自是熟稔於心。
直至行至天離山脈地界,他方才一步自太虛中走出。放眼望去,四方連綿起伏的盡是險峻陡峭的古老崇山,虛空中殘留的雷元之氣逐漸濃郁,山嶺間的草木沙石,都隱隱泛著被古老雷霆洗練過的焦痕。
陳逐霄斂去周身氣機,落入一片連綿起伏的隱蔽荒山之中。
順著當年走過的幽僻路徑,他穿過狹窄的山崖縫隙,步入深邃曲折的地下洞穴。洞頂的夜明珠灑下幽微光華,洞窟深處聳立著三面斑駁滄桑的古老石壁,壁面上描繪著上古雷宮的恢弘景象,石壁下方的地面上則刻印著縱橫交錯的古老陣紋。
歲月的侵蝕讓陣紋邊緣泛著微暗的塵痕,唯有核心陣樞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空間波瀾。
陳逐霄步履沉穩地行至石壁下方,在古陣的樞紐前站定。
他心神微動,氣海之內那方幽深的紫府雷湖泛起層層波瀾,懸浮於雷湖正上方的那方玄樞雷罰印隨之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這枚昔年殘破的雷宮仙器,如今早已徹底補全,其上鏤刻的古老雷紋完整無瑕,流轉著屬於上古雷道的森嚴法則。
陳逐霄並指如劍,一道凝練醇厚的神雷法力自指尖激射而出,引動了玄樞雷罰印內蘊的一縷仙器威壓。
雷芒落入陣樞核心的剎那,整座沉寂多年的古陣陡然嗡鳴起來。
繁複交織的古樸陣紋自腳下向著四方依次復甦,激盪起耀目的純白電芒。一道道粗大的雷弧自虛空深處奔湧而出,如同一條條銀色蒼龍盤旋纏繞,在陣法四周築起了一圈高達百丈的雷霆屏障。
浩瀚的跨界虛空波瀾在上方撕裂開一道深邃的漩渦。
陳逐霄神色從容,道袍在呼嘯翻卷的雷罡勁風中微展,他沒有半分遲疑,一步邁出,徑直跨入了那道轟鳴運轉的虛空雷芒之內。
周遭虛空瞬間倒轉,狂暴的虛空雷流在身側疾馳掠過,僅在數息之間,眼前的斑斕光影便驟然定格消散。
迎面撲來的是帶著濃郁鹹澀與古老雷息的長風。
陳逐霄穩穩落在那座縱橫數十丈、通體青翠的玉石傳送臺之上。極目遠眺,四方是蒼茫無垠的深藍海域,天穹之上低垂著厚重如鉛的翻滾雷雲,一座浩瀚古樸的孤島橫亙於怒濤雷海之間,正是玄樞島。
狂風捲積著千百丈高的滔天巨浪,怒號著拍打在玄樞島四周險峻的玄巖絕壁之上,激盪起漫天雪白的雷沫。
天穹低垂,厚重廣袤的墨色雷雲沉沉壓落,無數道熾烈鋒銳的熾白電弧在雲層間翻滾騰躍,轟鳴聲震徹八荒。
陳逐霄自通體青翠的玉石傳送臺步下,駐足在島上一處平坦的空曠石坪上,衣袍在狂暴的罡風中烈烈翻卷。他凝神感知四周,整座玄樞島深處依舊沉澱著遠古雷罰大尊遺留下的浩瀚道韻,雖經漫長歲月流轉,那份森嚴法度仍舊令人心神微凜。
嗡。
虛空微微一顫,陳逐霄體內溫養的玄樞雷罰印發出清越的長鳴。一道虛幻而威嚴的蒼老光影自虛空中緩緩凝實,顯化在石坪前方。
正是玄樞雷罰印的器靈。
器靈並未寒暄,虛幻的眼眸中流轉著冰冷沉靜的雷芒,視線投在陳逐霄身上,微微頷首:“你來得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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