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塊大約兩掌寬,一掌半長,厚度接近一掌,底部陷在更深的土層裡。
他試著用手推了一下石塊,石塊沒有動。他又用鐵鍬沿著石塊的底部撬了一下,石塊鬆動了一些,然後慢慢從土層裡翻了出來。
石塊下面是更密的土層,顏色比上面的沉積層更深,接近暗灰色,顆粒更粗,像是被長期壓實過的舊河床底泥。
時也蹲在翻出的石塊旁邊,用手掌貼著那層暗灰色土層表面。
那組訊號在這裡比之前任何位置都更清晰,十秒一次,穩定而飽滿,像是根鬚層就在這層暗灰色土層的下方。
“就是這裡。”他站起來,“根鬚層在這層土下面。”
方嶼在窪地邊緣蹲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往下挖。
他把翻出的石塊重新放回原處,然後把挖出的土按層序回填,用靴底輕輕踩實,恢復成接近原來的狀態。
苦玉把最後一點浮土撥平之後站起來,把那袋灰褐色樣本從揹包裡取出來,和之前取的樣本並排放著。
兩袋樣本的顏色和質地明顯不同,一袋灰白,一袋灰褐,像是分別來自兩個不同深度的沉積層。
“這兩層可能不是同一個時期形成的。”
她蹲在樣本旁邊,“灰白色的那層更年輕,可能是根鬚層向上延伸時帶出來的。
灰褐色的那層更古老,可能是根鬚層最早形成時的覆蓋層。”
那天中午,他們在窪地南側的背風坡上吃了些壓縮餅乾和熱水,然後把帳篷收好,開始返程。
方嶼走在隊伍最後面,膝蓋上的繃帶在爬坡的時候又被重新系緊了一次。
時也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之後的那種輕快。
苦玉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在地圖上標註取樣的位置和樣本編號,字跡比來時更穩了一些。
沐心竹走在時也旁邊,手裡握著那枚銀絲環。
她在爬坡的時候沒有回頭,一直走到緩坡頂端才停下來,回望了一眼窪地底部那片淺色的沉積層。
那片窪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乾燥的光,邊緣的沉積層像是一圈舊岸線,沉默地守著一個還沒有被完全讀懂的答案。
她轉過身,繼續往南走。
那天傍晚,他們回到了舊河床旁邊的背風坡。
和來時的路線一樣,但方向相反。他們在河床北側紮了營,火堆不大,用乾枯灌木和乾草引燃。
時也坐在火堆旁邊,把那袋灰褐色樣本從揹包裡取出來放在膝蓋上,藉著火光看了一會兒。
那層灰褐色在他掌心泛著均勻的光,像是從更深處翻上來的舊土。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沒有看樣本,也沒有看地圖。
她靠在揹包上,看著南面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像是在用目光測量河床到老鴉嶺的距離。
方嶼在火堆邊坐下,把膝蓋上的繃帶重新系緊了一些,然後端起水壺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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