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地方,不一定沒有路。”
第二天清晨,他們出發了。方嶼開車,苦玉坐在副駕駛,時也和沐心竹坐在後座。
車子沿著砂石路向北駛去,路過鐵鏽鎮的時候,郭大年正坐在檔案館門口那把舊藤椅上,手裡沒有端茶,只是坐著。
方嶼按了一下喇叭,郭大年抬起手擺了擺,動作很慢。
車子駛過採石坑,駛過那段舊車轍路,在坡地邊緣停下來。
四個人下車整理裝備,把揹包背好,沿著谷底向北走。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谷底的碎石路照成淺灰色的光帶。
走了大約半天之後,他們經過了臺地北側那處矮牆。
苦玉在矮牆旁邊停下來看了一眼,那株分株苗在臺地中央泛著極淡的熒光,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高了一截。
她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下午的時候,他們到達了那片乾涸的舊河床。河床底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乾燥的光。
時也在河床邊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沙層表面,感覺到那組訊號在這裡比臺地上弱了一些,但依然穩定,十秒一次。
他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過了河床之後,地形開始抬升,進入了那片丘陵地帶。
丘陵的坡度比上次經過時更緩一些,像是他們已經熟悉了這段路,走起來比上次更輕鬆。
傍晚的時候,他們到達了窪地南側的背風坡。
那片窪地在暮色中泛著淺灰色的光,底部的沉積層和上次離開時一樣,表面被風吹平了,看不出幾天前曾經被人挖開過。
方嶼在窪地南側選了一個背風的位置,把帳篷搭起來。
苦玉蹲在帳篷門口用便攜爐煮了一鍋熱水,分裝到四個人的水壺裡。時也坐在火堆旁邊,把地圖攤在膝蓋上,藉著火光核對明天的路線。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枚銀絲環,沒有看地圖,目光落在窪地底部那片淺色的沉積層上,像是在用目光測量窪地到更北方向的距離。
方嶼在火堆邊坐下,把膝蓋上的繃帶重新系緊了一些,然後端起水壺喝了一口。
他今晚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紮營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過了窪地之後走快一點,天黑之前能到沈遙標註的位置”。
那天晚上,時也躺在帳篷裡,聽著那組訊號從窪地底部傳上來。
它比在臺地上更清晰,更飽滿,像是根鬚層在完成了從北到南的延伸之後,在這個位置完成了自身的閉合。
他在黑暗中閉著眼睛,把那組訊號的節奏和窪地底部那層灰褐色土層的質地放在一起想。
如果窪地以北還有第二條根鬚層,那整條路徑的佈局可能比他之前理解的更復雜,更龐大。
時安在臺地那本筆記裡寫的“它不是終點”,可能不僅指根鬚的北端在窪地,還指窪地以北還有更遠的起點。
他翻了個身,把臉朝向帳篷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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