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他們收拾好帳篷,沿著窪地北側的緩坡繼續往北走。
窪地邊緣的沉積層在晨光中泛著淺灰色的光,那些被風吹平的表面和昨天傍晚看到時一樣,像是整個夜晚都沒有被移動過。
走了大約一個鐘頭之後,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窪地北側的土層逐漸變薄,草也更矮,顏色從深綠變成了淺黃,像是從一種地質環境過渡到另一種。
時也走在隊伍最前面,在每一處地勢變化的位置停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一下,確認那組訊號的強度是否穩定。
過了窪地大約兩公里之後,他在一處淺色的岩層露頭前停下來蹲了一會兒。
那處岩層從地面向下延伸,顏色比周圍的土層更淺,接近灰白色,表面帶有細密的層理結構,像是被長期風化後露出的舊沉積岩。
他把手掌貼在岩層表面,感覺到那組訊號在這裡比窪地上弱了一些,但依然穩定,十秒一次。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下午的時候,地形再次發生變化。淺色岩層在腳下逐漸收束,變窄,最後在一片平坦的荒原邊緣消失。
荒原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草皮,草葉很短,顏色介於淺黃和灰綠之間,像是被風反覆吹過之後留下的舊草根。
時也在荒原邊緣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掌貼著草皮表面。
那組訊號在這裡已經非常微弱了,像是被厚厚的土層吸收了大半,只能隱約分辨出十秒一次的間隔。
他站起來,沿著荒原的走向看了一圈,確認了沈遙在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十字標記的大致方向。
苦玉跟在他後面,把地圖展開對照了一下。“沈遙標註的位置在荒原北端,大約還有半天路程。
訊號在這裡已經比窪地上弱了很多,像是根鬚層在往北延伸的過程中逐漸變細,或者埋得更深。”
方嶼從後面走上來,在荒原邊緣蹲下來測了一組資料。
螢幕上的波形比窪地上弱了一些,但頻率依然穩定,十秒一次。他把探測儀收起來,站起來。
“今晚在荒原邊緣紮營。明天往北再走半天,到沈遙標註的位置取一組樣本就返程。”
那天傍晚,他們在荒原南側的背風坡搭了帳篷。
風比前幾天更大,從北面持續吹來,把帳篷的布料吹得微微晃動。
苦玉蹲在帳篷門口用便攜爐煮了一鍋熱水,分裝到四個人的水壺裡。
時也坐在火堆旁邊,把地圖攤在膝蓋上,藉著火光核對明天的路線。
沐心竹坐在他旁邊,沒有看地圖,目光落在荒原北面那片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上。
那片荒原在暮色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平坦而空曠,像是一張被鋪展開的舊紙。
方嶼在火堆邊坐下,把膝蓋上的繃帶重新系緊了一些,然後端起水壺喝了一口。
他今晚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在紮營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取完樣本就往回走,補給還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