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時也躺在帳篷裡,聽著那組訊號從荒原下方傳上來。
它比在窪地上更弱,但依然穩定,十秒一次,像是根鬚層在從北往南的延伸過程中把自己的訊號強度調整到了和土層厚度匹配的狀態。
他在黑暗中閉著眼睛,把那組訊號的節奏和荒原北端那片未標註區域的位置放在一起想。
如果第二條根鬚層從那裡開始向南延伸,它和窪地那條根鬚層的關係可能比他之前理解的更復雜。
兩條根鬚層可能平行,可能交叉,也可能在某個位置交匯,形成一個更大的網路。
他翻了個身,把臉朝向帳篷內側。沐心竹的睡袋就在旁邊,她的呼吸很輕,均勻而緩慢,像是在荒原南側的背風坡上找到了一個安穩的位置。
他聽著那組訊號和她的呼吸聲,在荒原南側的背風坡上度過了北行的第二夜。
第三天早晨,他們繼續往北走。
荒原上的風比昨天更大,從北面持續吹來,把草皮表面的浮土吹起來,在低空中形成一層極薄的灰白色塵霧。
時也走在隊伍最前面,把外套的領口拉高了一些,擋住迎面吹來的風。
走了大約半天之後,他們到達了沈遙在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十字標記的位置。
那是一片比周圍略高的土臺,形狀接近一個不規則的菱形,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淺色沉積物,
比荒原上其他位置的草皮更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過之後又重新壓實了。
時也站在土臺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沉積層表面。那組訊號在這裡比荒原上更清晰了一些,
十秒一次,穩定而持續,像是根鬚層在這片土臺下方距離地表更近,或者密度更高。
他從揹包裡取出取樣刀,沿著土臺邊緣颳了一小撮沉積物放進密封袋裡,標註了位置和日期。
那層淺色沉積物在他掌心泛著均勻的光,顆粒比窪地底部的更細,顏色也更淺,像是從更深處翻上來的舊巖粉。
苦玉蹲在他旁邊,也取了一組樣本,放進另一個密封袋裡。
她把兩個密封袋並排放著,對比了一下。
兩個樣本的顏色和質地相似,但土臺邊緣取到的樣本顆粒更細,顏色更淺,像是經過了更長時間的研磨或更遠距離的搬運。
方嶼在土臺中央蹲下來測了一組資料,螢幕上的波形比窪地上弱了一些,但頻率依然穩定,十秒一次。他把探測儀收起來,站起來。
“樣本取完就返程。”他說。
那天中午,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風比來時更大,從北面持續吹來,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時也走在隊伍最後面,在荒原邊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土臺的方向。
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邊緣的沉積層像是一圈舊岸線,沉默地守著一個還沒有被完全讀懂的答案。
他轉過身,繼續往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