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趟灣仔。
洋酒行開在軒尼詩道邊上，門面不大，櫥窗裡擺著幾瓶白蘭地和威士忌，標籤上印著他不認識的洋文。
他推門進去，老闆是個瘦瘦的中年人，正拿抹布擦櫃檯。
“買酒？”
“送人的，有沒有好一點的？”
老闆看了他一眼，從貨架後面取出一瓶白蘭地，瓶身是深棕色的，標籤上印著一行法文。
“這個，法國貨，最近賣得最好，送人夠體面。”
陳振邦看了看價籤，不算便宜，但他沒猶豫。
“就這個。”
老闆用舊報紙把酒瓶包好，又裝進一個紙袋裡。
陳振邦提著紙袋出了門，站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工務司署在中環，從灣仔過去十幾分鍾。
他坐在後座，把紙袋放在膝蓋上，心裡把待會兒要說的話又過了一遍。
工務司署在中環一棟灰白色的老建築裡，門廊高，臺階寬，柱子是麻石砌的。
門口掛著一塊銅牌，漆成深綠色，上面用中英文寫著“工務司署”幾個字。
陳振邦看了一眼，心裡記著鄭老闆的提醒。
工務局是俗稱，正式名字是工務司署，待會兒進去遞資料，稱呼上不能出錯。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面是一條長走廊，地面鋪著黑白格子的瓷磚，踩上去有迴音。
走廊盡頭是接待處，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職員正低頭寫字。
陳振邦走過去，把工場租約、電費單、裝置清單和線路圖從工具袋裡取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櫃檯上。
“我來遞資料，之前收到信，說要限期整改。”
職員翻了一下檔案，抬頭看他。
“你工場在哪區？”
“荔枝角。”
“荔枝角……”職員翻了一下手邊的簿子，“負責那片的是方主任，你等等，我幫你問問他在不在。”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壓低聲音講了兩句，然後放下聽筒。
“方主任在二樓，走廊左手邊第三間，你上去吧。”
陳振邦點點頭，把檔案收回工具袋，提著紙袋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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