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才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一眨不眨。
江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潁川戰局的失利，對黃巾打擊不可謂不大，與其被人撈上來救活，還不如死在水裡還痛快些。
江臨見波才這副模樣，也沒心思再問，轉頭往陽翟城方向看去。又一隊人馬從那邊過來，打的是皇甫嵩的旗號。
走在前面的是皇甫嵩本人，騎一匹灰馬，甲冑沒換，但臉上帶著倦色。
他翻身下馬，走到江臨面前，站定。
目光掃過躺在火堆旁的朱儁、曹操，又看到被巴郡兵按著的波才，見人都還有氣，喉嚨裡吐出一口長氣。
他轉身吩咐隨行的醫官和士兵，把朱儁、波才、曹操抬上擔架，送回陽翟城。
波才被單獨押走，關進城中的大牢裡。
搜救沿著潁河兩岸展開，持續了一天。
江臨第二天就恢復大半，典韋也是，兩個人只是體力消耗太大，歇息一夜就緩過勁來，只有高順還在躺著，有兩個醫兵守著他。
這一日陸續有還活著的傷兵被抬回來。
陽翟城的東門進進出出，擔架一撥接一撥，醫館裡躺滿了人，連廊下都鋪上草蓆。
戲志才拿著名冊在城門口守著，每抬進來一個，就勾一筆。
到傍晚清點完，他拿著冊子來找江臨。
“江兄，巴郡兵活下來的大概有八百。”戲志才把冊子遞過來，聲音不高，“你帶來潁川的兩千人，折損一半還多。”
江臨接過冊子，翻動幾頁，沒說話。
這個存活比例放在整個戰場上算高的。
曹操的騎兵衝在最前面，落水後鐵甲太重，活下來的不到一成，黃巾更慘，十萬人被水沖走。
只有巴郡兵水性好，卸甲快，才有這八百人。
但江臨看著冊子上那些勾掉的名字，心裡還是堵得慌。
這些人跟著他從巴郡出來，打宛城，燒糧營，一路打到現在。
現在一半人沒了，沉在潁河裡，連屍首都找不回來。
他合上冊子，還給戲志才，半天說了一句：“知道了。”
戲志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江臨站在城門口，看著暮色裡的潁河方向。
水還在流，遠遠的一條濁黃的線。
那些沉在河底的人，再也上不來。
他忽然覺得，那些什麼功什麼業，其實都是拿人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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