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他想著吳長順這件事，嘴沒閉嚴，魂沒鎖住，墳裡養了三年，成了個借殼的東西。銅錢擋了七天，畫圈散了氣。
這件事辦完了，可他心裡頭有一處不太踏實。那本《鎮物錄》上還有一句話，他翻了半天沒翻到下半句。“借殼之魂，需以殼還殼。不破不立，不立不破。”他昨天用了“破”，可“立”是什麼，他還沒想明白。
吳長順那件事過去五天之後，趙老蔫去鎮上趕了一趟集。
他本來沒什麼要買的，就是想去舊書攤上再翻翻。
那本《鎮物錄》他翻了好幾遍，有幾頁翻得起了毛邊，可上頭有些話他還是看不明白。“借殼之魂，需以殼還殼。不破不立，不立不破。”這句他想了這些天，還是沒想透。他把書揣在懷裡，想著去舊書攤上看看有沒有別的書能對上。
鎮上的舊書攤擺在供銷社後頭那條巷子裡，攤主是個七十來歲的老頭，姓周，耳朵有點背，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看攤。
趙老蔫蹲在攤子跟前翻了一陣子，翻了四五本舊書，都是些七零八碎的雜書，沒一本跟《鎮物錄》對得上的。
他正要站起來走，攤主周老頭忽然開口了：“你找啥樣的書？
趙老蔫說：“找本講鎮物的，跟這本差不多的。”他把《鎮物錄》從懷裡掏出來給周老頭看了一眼。周老頭接過去翻了翻，翻到中間幾頁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趙老蔫一眼：“這本書你從哪兒弄的？”
趙老蔫說：“上回在你這攤上買的，五塊錢。”
周老頭把書合上，還給他，說了一句：“這本書不全。”
趙老蔫愣了一下：“不全？”
周老頭說：“這本是上冊，還有下冊。下冊裡頭講的是‘立殼’，上冊講的是‘破殼’。你光有上冊，破得了，立不了。”
趙老蔫把書接過來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確實只寫到“借殼之魂，需以殼還殼。不破不立，不立不破”，後面就沒了。
他以前沒注意過，以為是全書就這麼些話。
他又往後翻了翻，最後一頁的背面是空白的，一個字沒有。可空白的背面看著有些不對，紙邊比前面的頁窄了一截，像是被人裁過。
他拿手指頭順著裁邊摸了一遍，摸到一處毛糙的地方，像是撕下來的。
他把書合上，問周老頭：“下冊你見過沒有？”
周老頭想了想：“我年輕時候見過一回，在縣裡一個老書販子手裡。後來那書販子死了，下冊就不知道流到哪兒去了。你要是想找，去縣裡舊貨市場問問，那邊收舊書的人多。”
趙老蔫把書揣進懷裡，謝過周老頭，站起來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站在田埂上把這件事又想了一遍。
他那本《鎮物錄》不全，他給吳長順用的那幾招，銅錢掛門、墳前畫圈全是上冊裡的東西。
上冊講的是“破”，破得了殼，可殼破了之後魂沒地方去，只能在墳和家之間飄著。
可她沒歸位。沒
歸位的魂，早晚還得回來。
他給吳長順辦的事，只辦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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