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芹在石墩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絞著衣角，趙老蔫在對面坐下來，沒有急著問，等她喘勻了氣。
“趙大爺，我男人丟了。丟了快半個月了。”
趙老蔫問：“怎麼個丟法？”
林秀芹說：“他叫孫滿倉，在鎮上磚廠幹活。每天早上去，晚上回來，走了三年了，從來沒出過事。可半個月前那天，他早上去磚廠，晚上沒回來。我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第二天去磚廠找，磚廠的人說他那天壓根沒去。我又去鎮上找，問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沒人見過他。報了派出所，民警來問了一圈，也沒查出什麼。他就這麼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趙老蔫問：“他走的那天早上，跟平時有什麼不一樣沒有？”
林秀芹想了想：“沒有。那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時還早，喝了一碗粥，拿了一個饃，說中午不回來，在廠裡吃。走的時候跟平常一樣，跟我說了一聲‘走了’。我應了一聲，他就出門了。”
趙老蔫又問：“他走的那條路，你找過沒有？”
林秀芹說：“找了。從他出門那條巷子一直找到村口，又順著去鎮上的路找了好幾遍。路上什麼也沒有。後來派出所的人也找了，沒找著。”
趙老蔫又問了一句：“他走的那條路，中間有沒有岔道？”
林秀芹想了想：“有一條。從我們村往鎮上走，走到半路有一片林子，林子裡頭有一條岔道，往北邊去的。那條岔道平時沒人走，荒了好些年了。我找的時候也進去看過，沒看見什麼。”
趙老蔫問：“那片林子，叫什麼林子？”
林秀芹說：“叫北林子。林子不大，長著一片雜樹，可林子裡頭暗得很，白天進去都見不著多少日頭。我們村裡人平時都繞著走。”
趙老蔫想了想，一個在磚廠幹了三年的人，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走了一千多天沒出過事，半個月前那天早上跟平時一樣出了門，可沒去磚廠，也沒回家。半路有一片北林子，林子裡頭有一條荒了多年的岔道，往北邊去的。
他走到那條岔道口的時候，拐進去了，拐進去之後，他沒出來。
趙老蔫心裡湧出來之前在疏離看到的看見一行字：
“活人失蹤，七日為期。七日之內可尋，七日之後難尋。尋人之法，以本人常用之物為引，至失蹤之地，呼其名三聲，引其歸。”
活人失蹤，七天。
他丟了半個月了，早過了七天。
他又想到那行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若失蹤之地有林，林中有岔，岔口有石，石下壓物，則以物為引，可尋。”
他看著林秀芹，問了一句：“你男人走的那天，身上帶了什麼沒有？”
林秀芹想了想：“帶了一個饃，拿布包著擱在兜裡。別的沒帶。”
趙老蔫問：“他平時身上有沒有帶著什麼東西？比如菸袋、鑰匙、銅錢之類的？”
林秀芹說：“他有一個菸袋鍋，木頭把子的，跟了他好些年了。”
趙老蔫說：“那個菸袋鍋還在家裡沒有？”
林秀芹搖了搖頭：“他帶走了。那天早上我看見他揣進兜裡的，後來就沒再見過。”
趙老蔫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說：“明天我去林家莊看看。”
林秀芹站起來，衝趙老蔫彎了彎腰，轉身走了。
趙老蔫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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