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202章 同一個夢(2)

作者:見桉·1天前

“咱們以為,只要不寫鎖法,就不會牽動鎖鏈。可咱們漏了一層。” 老蔫慢慢說,“封陰鎖住的不只是怨氣,是委屈。幾十年沒人提他們,沒人記得他們是怎麼死的。忽然有人把他們的舊事落到紙上,他們聽見了,以為這是機會,以為記下了,就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冤。”

孫耀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本子。

“我本意只是存檔,記下教訓,不是要置之不理。”

“他們分不清。” 老蔫搖頭,“他們被困在坡下太久,只聽見筆墨翻動,聽見有人在講他們的事。他們以為,這是要把他們的故事收起來,再一次封進紙裡,和埋在凍土底下一樣。”

就在這時,何淑雲懷裡的本子,輕輕動了一下。

是本子裡面的紙頁,自己在裡面微微顫動。

她慌忙把本子放到炕桌上,掀開封皮。昨天寫好的那兩頁稿子好好的,字句沒變,可紙的邊緣,一圈一圈浸出淡淡的黑印,像凍土底下滲出來的那種黑泥的顏色,沿著紙邊慢慢往中間爬。

黑印沒有變成字,就只是一圈暗沉的漬痕,死死裹著紙上的文字。

“紙在吸陰。” 老蔫上前一步,盯著那兩頁稿紙,“紙上寫了他們的故事,這張紙,就成了一個口子。不松鎖,但是成了他們往外傳念想的通路。夢,就是他們傳給全村人的話。”

楊貴後背發涼:“那…… 現在怎麼辦?稿子燒掉?”

“燒了,也不等於這事就沒了。” 三爺的聲音傳到老蔫心裡,“夢已經散出去了,整個村子都聽見那句話了。口子已經通到所有人心裡。燒掉稿子,只會讓他們覺得,連這段記載都容不下,委屈更重。”

孫耀祖指尖撫過紙上發黑的邊緣,心裡翻來覆去地難受。

他本來以為自己找到了穩妥的中間路:不記錄害人的封陰術,只留存舊事,警示後人。可沒想到,這條路,一樣有代價。

“那難道就只能放著?任由他們不斷託夢給村裡人?” 孫耀祖低聲問。

老蔫看向窗外,後崗的方向灰濛濛的。

“他們要的不是資料,不是被寫進檔案。他們要一句公道,一句承認。承認當年他們是枉死的,不是活該被鎖在坡下的兇鬼。”

屋裡靜了下來。

灶裡柴火慢慢燃著,火光在牆上晃。炕桌上那兩頁稿紙,黑漬還在一點點往外擴。

孫耀祖沉默很久,慢慢抬起頭。

“我懂了。” 他說,“我寫的只是冷冰冰的存檔文字。我只記下有這麼一樁舊事,卻沒有一句承認他們的冤屈。在他們眼裡,這和當年鎖他們的封陰局,沒有兩樣。”

何淑雲輕輕點頭:“那我們能不能在稿子末尾,補上一段話?不碰陣法,只寫一句,他們是無辜枉死的逃難之人,蒙受冤屈,困於此地。”

老蔫沒有立刻答應,在心裡問三爺。

三爺頓了許久,才開口:“可以加。但這只是安撫,不是破局。安撫能壓住託夢的念頭,讓他們不再驚擾村裡普通人。可凍土底下的鎖鏈,依舊還在。鎖還在,委屈就散不掉。”

“還有一層風險。” 老蔫把這話轉述出來,“一旦承認他們的冤屈,就等於給了他們盼頭。盼頭一起,他們就會等著有人來解開封陰。往後,還會有別的事找上門。”

孫耀祖咬了咬牙。

“不能假裝他們的冤屈不存在。如果連記下他們的人,都不肯承認他們無辜,那咱們這篇記錄,本身就是不公。”

他拿起鋼筆,把稿子拉到面前,在文末空白處,緩緩寫下一行字。

此數十人為逃難路人,無端遭禍,枉死於此。所受冤屈,應當被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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