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203章 單單是你(1)

作者:見桉·1天前

那一行字落下去之後,村裡果然安穩了。

白天,陸續有村民湊到一塊說起昨夜的夢,都說醒來之後心裡發堵,可再躺下,就沒有再夢見鬼見愁坡上那些黑影。懸在全村頭頂的那股惶惶不安,像是被輕輕撥下去一層。

孫大嘴鬆了一大口氣,晌午特意拎半筐凍梨送過來,進門就搓著手笑:“這下好了,不託夢折騰大夥就行。”

老蔫沒跟著他一起放寬心,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橫橫依舊守在三爺牌位旁邊,吃食肯碰一點了,只是冠子的紅,始終沒恢復往日鮮亮。

孫耀祖把那頁稿子反覆看了幾遍,末尾那句承認冤屈的字,安安靜靜躺在紙上。紙上的黑漬停住了蔓延,卻沒有消,一圈暗沉的印子箍著整篇文字,像一道鬆不開的箍。

“看樣子,這法子起作用了。” 何淑雲小心把稿子疊好,收進本子夾層,“村裡人不再被驚擾,咱們的記錄也留下來了。”

“只是安撫,不是了結。” 老蔫提醒,“他們心裡埋下盼了。之前只是想讓人記得有這麼一群人,現在知道有人認了他們的冤,心思就不一樣了。”

孫耀祖抿了抿嘴,沒接話。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事情到此,或許就能穩住。

白天照舊在老蔫家坐著,不再深挖鬼見愁的舊事,只撿早先那些尋常安魂的小事核對細節。楊貴負責燒水,時不時往窗外後崗瞟,風是軟的,沒有再飄來細碎的哭聲。

天黑之後,三人辭別老蔫,回孫大嘴家歇息。

何淑雲跟楊貴沾了枕頭很快就睡沉了。這幾天連著緊繃,人熬得乏。孫耀祖躺在外屋炕,翻來覆去睡不著。油燈吹滅了,屋裡一片漆黑,炕燒得溫熱,可他心口總懸著一塊東西。

不知道熬到幾更,睏意終於裹上來,他慢慢閉上眼。

下一刻,他站在了鬼見愁坡上。

還是熟悉的大雪,白茫茫蓋滿荒墳,坡中心那片黑泥陣眼,靜靜向外滲著寒氣。那群黑影還擠在老地方,垂著頭,和別人夢裡看見的一樣。

只是這一回,不一樣。

之前所有村民的夢裡面,他們只反覆說一句:有人記下我們了。

現在,最前面那個黑影,慢慢抬起頭。依舊看不清五官,是灰濛濛一團輪廓,可聲音清清楚楚,直直傳到孫耀祖耳朵裡,溫和,又帶著藏不住的期盼。

“你認得我們的冤屈了。”

孫耀祖僵在原地,腳像釘在凍土上,想退,動不了。

“我們被鎖在這裡幾十年,走不了,散不去。” 黑影緩緩開口,聲音是許多人的聲音揉在一起,“你寫下了我們無辜,你能不能,幫我們把鎖開啟?”

孫耀祖心口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想起老蔫的叮囑,想起三爺說的話,封陰是地脈擰成的鎖鏈,一旦破開,積了幾十年的怨氣一下子放出來,整個村子首當其衝。

“我…… 我不能。” 他聲音發顫,“封陰的局一旦破開,後果扛不住,會連累村裡所有人。”

黑影安靜了片刻,沒有發怒,沒有撲上來,只是那股委屈更重了,像冰水裹住孫耀祖全身。

“我們沒害人。”

“我們只是想離開這裡。”

一句一句,不吵不鬧,聽得人心裡發酸。

孫耀祖想說別的,喉嚨卻像被凍住,發不出聲音。坡上所有黑影,都安安靜靜望著他,等著他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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