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205章 借梳(1)

作者:見桉·23小時前

開春之後,雪化乾淨了。

大窪村泥土翻上來,潮乎乎的,路邊的草芽往外冒。鬼見愁那樁事過去快兩個月,村裡慢慢淡了,沒人再提坡下的黑影,只是路過後崗的時候,依舊下意識繞遠一點。

孫耀祖他們早就回縣裡了,那本帶著黑漬的稿子鎖進檔案室,很少有人能看見。

老蔫照舊過日子。收拾院子,劈柴,偶爾幫村裡人看墳地、安頓不安穩的亡魂。橫橫的雞冠重新紅透,每天一早準時打鳴,守著堂屋三爺的牌位。

這天傍晚,天剛擦黑,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來的是鄰村王家的媳婦,叫秀蓮。她臉色發白,眼底下一圈青黑,身上衣裳乾乾淨淨,就是整個人看著發飄,像踩不實地面。

“老蔫叔求你幫幫我。” 她站在門檻外,不敢往裡邁,聲音壓得很低。

老蔫放下手裡的柴刀,示意她進來,給她倒了一碗溫水。

“慢慢說,怎麼了。”

秀蓮捧著碗,指尖抖得厲害,水灑出來幾滴。

“我家最近鬧得慌。是我婆婆,走了才半個月。” 她嚥了口唾沫,“下葬那天,我親手把她那把木梳放進棺材裡了。那是她戴了一輩子的桃木梳,不離手的。結果這幾天夜裡,我一躺下,就聽見梳頭的聲音,沙沙、沙沙……”

老蔫眉峰動了一下。

“梳頭聲?”

“嗯。就在我床頭邊上。” 秀蓮嘴唇哆嗦,“我不敢睜眼,可那聲音清清楚楚。昨天夜裡,我壯著膽子掀開眼縫瞟了一眼,床邊站著個人,背對著我,手裡拿著那把桃木梳,一下一下梳頭髮。衣裳,就是我婆婆下葬穿的那件藍布褂。”

院裡只有老蔫和橫橫。橫橫蹲在牌位旁邊,抬著頭,盯著秀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聲。

“她有沒有碰你?跟你說話?” 老蔫問。

“沒有。就只是梳頭。梳完,人就沒影了。第二天一早,我屋裡窗臺上,放著那把木梳。” 秀蓮說到這兒,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就是下葬的時候,跟著埋進土裡的那一把。我當時嚇得拿起來就扔到院外,可第二天夜裡,梳頭聲又來了,天亮梳子又回到窗臺。扔了三次,三次都自己回來。”

老蔫聽完,沉默片刻。

桃木本身鎮陰,一般不會惹邪事。老人隨身帶多年的梳子,沾的全是她自己的氣息。按常理,跟著下葬,就該跟著入土。

“你婆婆生前,有沒有跟你因為這把梳子鬧過彆扭?”

秀蓮愣了愣,仔細回想。

“彆扭談不上…… 就是她臨走前那幾天,反覆跟我說,這梳子不能埋。她說,要留給她遠嫁的小閨女,也就是我小姑子。小姑子當年嫁去南邊,路遠,婆婆病重的時候沒能趕回來。下葬那天忙亂,我傷心糊塗了,收拾陪葬品的時候,順手就把梳子放進去了。”

說到這裡,秀蓮捂住臉。

“我當時想著,老太太一輩子愛這梳子,帶走也好。我忘了她之前交代過的話。等棺材封釘了,我才猛地想起,可已經來不及了。”

老蔫明白了。

不是老太太回來害人,是執念卡在那把梳子上。

她捨不得梳子,更放不下那句沒完成的囑託。棺材封上,身子埋進土裡,可念想拴在梳子上,一遍一遍跑回家,想要把梳子交給小姑子。她不會傷秀蓮,只是反反覆覆,想把這件事辦妥。

“她不是來嚇你的。” 老蔫緩緩開口,“她是來取梳子,要留給閨女。只是她不懂陰陽規矩,埋下去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出來,也沒法自己送到南邊去。只能一遍一遍,把梳子送回你屋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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