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的時候，把營地裡能搬走的都搬走了，這可把蕭景琰心疼死了。
三門新式大炮，半箱新火槍，連帶著配套的定裝彈和備用零件，一併裝車拉走，蕭景琰站在空落落的院子裡，看著地上留下的車轍印，半天沒說話。
老周蹲在牆角，抱著剩下的幾支槍管，一臉肉疼。
“王爺，陛下這是……全拿走了？”
蕭景琰嘴角直抽抽。
“這不是還給我留了個‘餅’嘛。”
老周沒聽懂，蕭景琰也沒解釋，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幾枚彈殼，掂了掂，扔進木箱裡。
皇帝許的那個願，比金銀財寶值錢，可他眼下不急，他等的是明年開春，等遼東的冰化了，路通了，北虜的馬蹄踩過邊牆，到那時候，他手裡的新槍新炮，便不只是擺著看的。
第二日，長公主帶著黛玉去了林府，蕭景琰也跟著。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暗雲紋常服，腰束玉帶，沒帶刀，只掛了一枚玉佩，到了林府，他先給林如海行禮，又給長公主看座，然後才在黛玉對面坐下。
規規矩矩的，話不多。
林如海問他營中操練的事，他答了，問他新軍編制，他也答了，問他對遼東局勢的看法，他想了想，說了幾句，條理分明，切中要害。
林如海越聽越滿意，點頭的次數比往日多了不少。
等蕭景琰起身告辭時，林如海親自送到二門，回來對黛玉道：
“好！真好！”
黛玉沒接話，她低頭擺弄手裡的茶盞，耳尖微微泛紅。
第二日，朝貢盛事。
三年一度，番邦來朝。
神京的主街從三天前便開始淨街灑水，沿街商鋪掛滿紅綢，正陽門到皇城的那條御道，兩側搭起了綵棚，皇室的包廂設在御道中段，用錦幔隔開，分作數間。
長公主帶著黛玉坐在其中一間，蕭景瑤和沈瑤擠在另一間，蕭景瑜本不想來，被長公主硬拽了來，此刻正坐在隔壁，手裡還攥著半卷書。
使團入京的時辰是巳時，黛玉坐在包廂裡，手捧一盞熱茶，掀開錦幔一角往外看。
她久居深閨，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御道兩側擠滿了人，有官吏，有商賈，有平民，綵棚下站滿了維持秩序的兵丁，遠處傳來鼓樂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第一個使團露面時，黛玉先聞到了一股異香。
那香氣極濃，極霸道，像把整座花園的花都揉碎了，再加上香料鋪子裡的存貨，一併潑灑在街面上。
黛玉從未聞過這樣的味道，濃得她鼻子發癢，隔壁傳來蕭景瑜一連串的噴嚏聲，響得連錦幔都擋不住，蕭景瑤在那邊笑出了聲，沈瑤跟著起鬨。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香使團。
敞篷紗幔馬車，車身用金漆描畫，車輪包著銅皮，馬車四周掛著輕紗，紗幔被風一吹，便露出裡面坐著的人影。
那公主穿著一身絳紫色錦袍，發上簪著大朵的絹花，面容若隱若現，她的侍女們走在馬車兩側，手裡挎著竹籃，沿路拋灑香囊，香囊落進人群，引來一陣鬨搶，街上的氣氛瞬間推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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