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喪事辦完不過十日,彈劾的奏摺便像雪片一樣飛進了宮。
如此規格的葬禮,御史臺那邊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頭一封是都察院御史周延年上的,摺子裡寫得明白:
寧國府賈珍為其媳秦氏大辦喪儀,停靈四十九日,用義忠親王舊板,捐五品龍禁尉,設路祭棚六座,逾制僭越,目無王法,請旨嚴查。
第二封是禮部給事中趙懷遠上的,摺子裡說,秦氏不過一介婦人,賈珍以公爹之身,為其喪事逾制至此,其中緣由,恐非尋常,請旨查辦賈珍並寧國府上下。
第三封是刑部員外郎錢文禮上的,這封摺子最狠,直接點了賈珍的名,說“賈珍身為世襲三品威烈將軍,不思報國,乃以亡媳之喪,張揚跋扈,招搖過市,棺用親王板,位立五品銜,路祭棚逾制,紙錢撒滿街,此風一開,天下皆可效仿,朝廷體統何在?國法尊嚴何在?”
不到小半個月,彈劾的摺子堆了半尺高。
隆慶帝把這些摺子翻了一遍又一遍,他臉上的顏色,從鐵青到發黑,最後變成一種極冷的白。
他把摺子合上,擱在御案上,半天沒說話。
養心殿裡,蕭景琰站在下首,他是奉召來的,皇帝召他時只說“你來一趟”,沒說什麼事,可他進了殿,看見御案上那摞摺子,便什麼都明白了。
“你看看。”
皇帝把那摞摺子往他面前一推。
蕭景琰拿起來,一封一封看,看完之後,他把摺子放回御案,沒有急著開口。
“賈珍這是想幹什麼?”
皇帝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兒媳婦死了,他辦得比朕的皇祖母還大,親王板,龍禁尉,六座路祭棚……”
“他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賈家比皇家還闊?還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跟那個兒媳婦……”
他沒說完,不過知道內情的大概都明白。
蕭景琰知道皇帝在怒什麼。
秦可卿的身份,繡衣衛查過,查不出確鑿證據,可查不出,不代表沒有,那種八九不離十的直覺,皇帝比誰都準。
一個可能與廢太子一脈有關的女子,在賈府裡不明不白地死了,賈珍又給她辦了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喪事,滿朝文武都在看。
那些彈劾的摺子,明著是彈賈珍,暗裡是往皇帝心上戳。
戳的是廢太子那根舊刺。
“陛下。”
蕭景琰終於開口。
“賈珍是蠢,可這事,賈珍一個人蠢不出來,賈府上下,從榮國府到寧國府,沒有一個人攔他,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們眼裡,這個排場是應該的,他們覺得,賈家就該有這份體面。”
皇帝抬眼看他。
“臣不是說賈家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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