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喪事辦得有些太非比尋常。
雖然賈珍發了話,一切按最高規格來。
但就規模而言是挺逾矩的。
停靈要四十九日,請一百零八位僧人拜大悲懺,又請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解冤洗業醮,會芳園裡搭了靈棚,棚高兩丈,上覆白布,四角懸燈,靈前擺著五供,香燭日夜不熄。
瑞珠、寶珠兩個丫鬟跪在靈前,披麻戴孝,來人便哭。
棺木是賈珍親自選的。
這是從薛家的庫房裡翻出的一副板,是當年義忠親王老千歲沒來得及用的,厚八寸,紋若檳榔,味若檀麝。
賈政聽說後趕來攔,說“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賈珍只當沒聽見,讓人抬來,給秦可卿入了殮。
那棺木往靈堂正中一擺,滿棚的喪儀都矮了一截。
來弔喪的人,有識貨的,看一眼那棺木,再看一眼賈珍的臉色,便什麼都不說了。
賈蓉被賈珍叫去,捐了個五品龍禁尉。
捐官的錢是薛家出的。
薛蟠從江南迴來,帶了二十萬兩銀子,王夫人借了去修園子,剩下的一部分,便填了賈蓉的捐官。
賈珍拿著那張五品龍禁尉的告身,往靈前一掛,喪儀的規格便又高了一層,秦可卿的靈位前,立著“五品龍禁尉賈門秦氏恭人”的牌位,瑞珠每日跪在牌位前,磕頭,燒紙,像一個木頭人。
停靈期間,來弔喪的人絡繹不絕。
頭幾日是寧國府的本家親戚。
賈赦來了,賈政來了,賈璉也來了。
賈璉在靈前磕了頭,起身後看了那棺木一眼,又看了賈珍一眼,雖然奇怪但什麼都沒說,便退了出去。
賈母沒來,王夫人沒來,邢夫人來了,也只是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尤氏一直沒有露面,有人說她病了,有人說她去了莊子上,也有人說她就在府裡,只是關著門,誰也不見。
到了第七日,來弔喪的人變了。
先是定城侯的孫子上門,然後是襄陽侯的侄子,再是錦鄉侯的夫人,接著是幾家與寧國府素無往來的公侯伯爵。
來的人越來越多,品級越來越高。
不知情的人進門時面色如常,出門時便低聲議論,說那棺木的來歷,說那五品龍禁尉的告身,說這喪儀的排場,可議論歸議論,該送的祭禮一樣不少。
銀子、綢緞、香燭、紙紮,堆了半院子,賈珍一概不收,說“只求諸位來送可卿一程”,可他這話說出去,來的人更多了。
不送禮的,反倒不好意思登門。
路祭那日,出了事。
按舊制,路祭要設在城門外,秦可卿的棺木出殯時,從寧國府到城外,沿途要設四座路祭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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