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郡王、八位公侯、十六位伯子男,車馬從寧榮街一直排到城門口,紙錢像雪片一樣灑,鞭炮響了整整一個時辰,沿街百姓擠得水洩不通,有搶紙錢的,有看熱鬧的。
有老人站在街邊,看著那棺木過去,嘆氣說:
“這排場,比先帝爺的喪事也差不離了。”
送殯的隊伍裡,賈珍走在最前面。
他穿一身重孝,腰繫麻繩,手裡拄著哭喪棒,一路哭,一路走,那哭聲很大,聽得路旁的人都說“珍大爺這是真傷心了”,可跟在他後面的賈蓉,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尤氏還是沒來。
瑞珠和寶珠跟在棺木後面,一聲不吭,像兩個紙紮的人。
四十九日做完,秦可卿被葬在城外鐵檻寺後的墳地裡。
墳地是賈珍挑的,風水先生說,那地方背山面水,旺後人,賈珍聽了,當場拍板。
下葬那日,又是一個大晴天,送葬的隊伍比路祭那日還長。
賈珍站在墳前,看著棺木入土,又哭了一回,哭聲依舊很大,依舊傳得很遠。
等人都散了,瑞珠和寶珠還跪在墳前,寶珠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開啟來,是秦可卿從前戴過的一對耳墜,她把那對耳墜放在墳前的土上,磕了三個頭,然後她站起來,對瑞珠道:
“姐姐,我不回去了。”
瑞珠沒說話,她只是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兩個丫鬟一前一後,朝城外的方向走去,沒人攔她們,也沒人問她們去哪。
她們走得很慢,但一次也沒回頭。
而寧國府裡,賈珍坐在秦可卿從前住的院子裡,院子空了,窗紙還新著,廊下的藥罐子還擱在架上。
他坐在那張她睡過的床上,摸著被褥上殘留的一點氣息。
那氣息很淡,已經辨不出來了。
他忽然道:
“賴升。”
賴升進來,垂手站著。
“把這院子封了,東西都收進庫房,誰也別動。”
賴升應下。
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賈珍還坐在那張床上,背影佝僂著,像一個老人。
賴升沒敢多看,掩上門,走了。
而榮慶堂裡,賈母坐在窗前,鴛鴦給她端了茶,她沒接。
她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石榴樹,忽然道:
”。呢死作是這兒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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