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最後到底還是走了，是臘月二十三走的。
小年。
那日天還沒亮，瑞珠端了藥進去，叫了幾聲“奶奶”，沒人應，她伸手一摸，被褥冰涼，秦可卿側躺著，一隻手搭在枕邊，指甲泛著青紫色，眼睛半睜著，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也沒看。
瑞珠手裡的藥碗掉在地上，碎瓷和藥汁濺了一地。
她整個人都懵了。
她站在那裡，愣了很久，然後她彎下腰，把秦可卿那隻搭在枕邊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最後才大喊出去。
訊息從寧國府遞到榮國府時，王熙鳳正在莊子上坐月子。
她前幾日便睡不安穩，夜裡總要醒兩三回，醒了便再也睡不著，只能聽著窗外的風聲，數著平兒的呼吸聲。
這日清晨，她剛迷糊過去，便看見秦可卿走了進來。
秦可卿還是從前的模樣，穿一件月白緞襖，發上簪著素簪，臉是白的，和平日見著完全不同，她的眉眼間仍帶著那種軟軟的、溫溫的笑。
她走到床邊，坐下。
王熙鳳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鳳嫂子。”
秦可卿開口了，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我走了，過來跟你道個別。”
王熙鳳說不出話，只能看著她。
“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
秦可卿繼續說著。
“有道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登高必跌重。”
“如今咱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可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倒猢猻散’的俗語，豈不虛稱了一世的詩書舊族了？”
王熙鳳的喉嚨發緊，她想說“哪有那麼嚴重”，可嘴張不開。
秦可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記著，將來若有一日，這府裡散了，你只管保你自己和你那一雙兒女，旁的人，你顧不過來。”
“可有一人，你得替我照看好。”
“誰？”
王熙鳳終於擠出了這一個字。
秦可卿看著她，目光忽然變得極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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