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雪白的清蒸魚肉放進瓷碟，細嚼慢嚥，事不關己。
只是在聽到裴行慎這暗含警告的話音時，他執筷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瞭然的戲謔。
護食的惡犬剛撒尿圈完地盤，這就開始呲著牙準備咬入侵者了。
沈時拓嘖了一聲，戰術性地搖了搖頭，果斷閉上嘴。
憑他多年捱罵的經驗，這個時候不管接什麼話都是精準踩雷，還不如乖乖裝死，等著這位發小的一頓毒舌輸出。
誰知裴行慎根本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優雅且安靜地繼續用餐。
包廂裡一時只剩下瓷器輕碰的細微聲響。
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等著挨噴的沈時拓，面對這反常的沉默，心裡反倒直打鼓，
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憋了半天，他實在忍不住犯賤：“阿慎，你怎麼不說話了？”
裴行慎不緊不慢地嚥下嘴裡的筍段，拿過湯碗舀了一勺松茸清湯。
他低頭輕輕吹散表面飄轉的熱氣，抿了一口。
賀霖川在一旁適時接話：“這湯吊得不錯。”
“嗯。”裴行慎低低應了一聲。
眼看這兩人旁若無人地品評起菜色，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空氣，沈時拓往椅背上一靠，雙臂環胸，態度愈發吊兒郎當。
“不是，你倆現在開始玩冷暴力了是吧？不對勁啊。阿慎，你平時那股子懟死人不償命的勁兒呢？”
今天沒被罵，他是真覺得渾身骨頭都癢得難受，相當不習慣。
聽到這話，裴行慎終於擱下白瓷湯碗，眼波平靜地睨向他。
“你也說了，那叫懟‘人’。我懟你做什麼？”
他頓了頓，嗓音清冷，“達爾文進化論看了都要繞道走的東西，懟你純屬浪費口水。”
此話一齣，沈時拓只覺得胸口那塊大石瞬間落地，連帶著緊繃的頭皮都徹底舒展開來。
對味了。
這才是裴行慎該有的水準嘛！
賀霖川冷眼旁觀著沈時拓那副宛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身心舒坦的死出，只覺得簡直辣眼睛，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死”
沈時拓此刻通體舒暢，壓根懶得搭理賀霖川的嘲諷。
反正今天這頓飯的目的也算勉強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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