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時，竹樓那邊已經擺好了飯。
朱斂親自掌勺，做的都是落魄山上常見的家常菜。一鍋山菌燉雞咕嘟冒著熱氣，山菌豆腐湯清鮮溫潤，另有筍乾燒肉、清炒時蔬和幾碟爽口小菜。
菜不算稀奇，火候卻處處妥帖。
蘇西疇入座後，先喝了一口山菌豆腐湯。
湯色清亮，入口卻並不寡淡。山菌鮮氣被慢火煨了出來，豆腐吸飽湯汁，細嫩裡透著一股溫潤。最難得的是沒有刻意堆疊靈材，只用幾片老薑、一點蔥白，便把山菌本身的鮮意穩穩托住了。
她眼睛亮了亮。
朱斂坐在對面，瞧見她的神色，笑著問道：“蘇姑娘覺得如何？”
“好喝。”
蘇西疇又嚐了一口，認真道：“菌子先乾煸過，逼出一層香氣，再下湯煨，鮮味才立得住。豆腐也不是一開始就下的，得等湯底先熬出骨架，再輕輕放進去，否則容易散，味也浮。”
桌邊安靜了一瞬。
陳靈均夾著一塊雞肉，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看蘇西疇，再看看朱斂，一臉茫然。
一碗湯而已，他只嘗得出好不好喝，這位蘇掌櫃怎麼連菌子先下鍋還是後下鍋都快說出來了？
朱斂卻已笑得眉梢揚起。
“好眼力。”
“是朱先生火候好。”蘇西疇彎著眼睛道，“換個人來，知道步驟也未必能熬出這個味道。”
兩人隔著一張飯桌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像初次見面的客人與主人，倒像兩個練拳多年的武夫碰見了彼此，一招尚未遞出，便已經知道對方根底不淺。
崔東山坐在蘇西疇身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給她盛了半碗湯，慢悠悠提醒道：“先吃飯。你們二位若要論道，明日去灶房論。今晚再說下去，這鍋湯怕是要被陳靈均喝完了。”
“誰說的？”
陳靈均立刻放下筷子，滿臉正氣。
“我景清老爺豈會獨佔一鍋湯？我這是看大家只顧著說話，怕湯涼了，替你們多喝兩碗。”
周米粒抱著自己的小飯碗，立刻揭穿他：“你剛才已經喝第3碗啦。”
“第3碗怎麼了？老廚子熬這麼大一鍋，不就是給人喝的？”
“可你還撈了好多菌子！”
“菌子沉在下面，我那是怕浪費。”
“你還吃了4塊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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