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一身月白衣裳,坐在那一眾鶯鶯燕燕裡頭,偏生格外顯眼。
她坐在那自有一股沉靜端莊的氣度。那一瞬間,堂中滿目衣香鬢影,賈寶玉卻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似的,腳下微微一滯。
他怔怔望著寶釵,心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親近,脫口便道:
“這個姐姐,我曾見過的。”
這話一齣,滿堂人都是一愣。
賈母笑道:“可又是胡說,寶丫頭剛從金陵來的,頭一回到咱們府上,你又何曾見過他?”
寶玉卻往前湊了兩步,仔細打量著寶釵笑道:“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
賈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寶玉便走近寶釵身邊坐下,又細細打量一番,對著薛寶釵一路追問,真是見到好看的都是一路招數。
眾人聽了,都笑起來。鳳姐兒打趣道:“寶二爺這張嘴,見著個標緻姑娘便說見過,下回見了園子裡的花兒,怕也要說夢裡頭開過的。”
賈母也笑,正要再嗔他兩句,卻聽寶釵輕輕放下茶盞,含笑溫言解了圍:
“二爺大約是認錯了。我在金陵長大,並未來過神京,想來不曾與二爺見過。許是我長得面善些,倒叫二爺覺著眼熟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極為巧思,輕輕便把這話茬揭了過去。
賈寶玉聽了,反倒更覺著她好,心裡暗暗想:這姐姐不只模樣好,脾氣也好,這樣溫柔,這樣周全,倒比園子裡那些個姊妹好多了。
他便愈發上前,挨著寶釵身旁坐下,也不管什麼規矩,只管纏著寶釵問東問西,問她金陵的風物,問她這一路辛苦,問她平日可愛讀書。
寶釵也不煩,含笑一一答了,又反問他府裡可有什麼好去處。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說得十分投契。
賈母在旁看著,嘴角噙著笑,王夫人亦是如此,見寶玉對寶釵這般親熱,心裡那點子盤算,便又活絡了幾分。
之後大家散去後,王夫人命人將薛家母女安頓在東北角那座收拾好的院子裡,一應事務樣樣交代清楚後,又叮囑婆子丫鬟好生伺候。
而就在薛家進京這幾日,賈赦也沒有閒著。
賈赦這些日子,心裡一直在思考寧榮二府接下來的路。
他雖然新封了伯爵,元平帝看似是對他聖眷加身,可這份榮光能撐多久,他自己也清楚。
開國勳貴如今在元平帝跟前,早沒了當年的臉面。
王子騰那樁事,更是把整條線的老臣都拖下了水,一個個貶的貶、被冷落的冷落,能全須全尾保住的沒幾個。
況且開國勳貴這麼多年來跟隨太上皇,給元平帝制造了不小的麻煩,如果太上皇有朝一日駕崩了,他可不敢保證這楊小四會不會對他們動手。
他心裡明白如果要想讓榮寧二府真正延續下去,就得跟對人,站對隊伍。
而眼下這朝堂上,最得元平帝信重、風頭最盛的,明擺著就是盧昊、盧俊義這一班新貴。
況且盧昊年紀輕輕,便已是先天強者,未來未嘗不能進入宗師境界。
倘若盧昊一朝成了宗師,放眼整個大周,只要盧昊一心想保,誰敢動賈家。(放眼整個上海灘誰敢動我張萬霖。)
而且當初盧昊第一次來榮國府的時候,賈赦就看出來此人必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於是他盤算來盤算去,打算要不和賈敬商量一下兩人直接投了盧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