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要是拖——等聖上哪一日親自開口來討,那可就……”他沒把話說完,只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賈赦看懂了。
到那時,可就不是還銀子這麼簡單的事了。
賈赦心頭一凜,他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拱了拱手:“盧侯的指點,賈某記下了。回去我便先把這國庫欠銀還清。”
盧昊見他肯聽勸,神色這才和緩下來,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鬆了:
“世叔既然明白,你我兩家又有些淵源,那咱們之間,便好說了。若賈世叔信得過,往後有什麼事,往派人傳句話便是。”
賈赦等的就是這句話,聽了盧昊的話後方才略微安心。“那日後就有勞盧侯了。”
盧昊卻擺了擺手,笑道:“賈世叔不必如此。賈家若真能立起來,於我也是件好事。”
這番話,賈赦聽在耳裡,心裡反而踏實了。
他最怕的是拿話哄他、背地裡卻把他當傻子使喚的人。
盧昊這樣明著把利害講透,反倒讓他覺著,這位盧侯,是真心要拉他一把。
散席之後賈赦心事重重地跨出盧昊的別院,腳步匆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沉甸甸的心事上。
如今朝廷急需用錢,歸還國庫欠銀才是現在當務之急,他一路趕回府,也顧不得更衣歇息,直奔公中,張口便命人開銀庫。
他記得,父親封存的那筆銀子,還壓在庫裡,眼下先拿出來還國庫,旁的再慢慢想法子。
可看守銀庫的兩個管事站在庫前,一個賠著笑,一個面無表情,攔在門口,死活不讓進。
賈赦皺眉:“我讓你們開庫,聾了嗎?”
那管事堆著笑,躬身道:“大老爺恕罪,這銀庫如果要開啟需要老太太准許的。小的們做不了主,不敢擅開。”
賈赦一聽“老太太”三個字,眉頭便擰了起來。他冷哼一聲:“我才是榮國府的襲爵人,本伯開庫取銀,還輪不著你們來攔?讓開!”
兩個管事卻紋絲不動,只是一直在賠笑道:“大老爺若要開庫,還請先拿老祖宗的準話來,小的們才好辦差。”
賈赦心裡那股火,騰地就冒了上來。他當年就是神京的混世魔王,上到元平帝,下到公侯子弟哪個沒被他打過。
不過就荒唐了十幾年,這幾個狗奴才就忘記了自己的威風了嗎。
自己才是榮國府的當家人,竟然被幾個管庫的奴才攔在自家銀庫門口?這裡頭要是沒鬼,他第一個不信。
正僵持著的時候,後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有人通風報信,告知王夫人隨後她便帶著周瑞家的,一路趕了過來。
她走過來也顧不得儀態,攔在賈赦面前,開口便是指責的口氣:
“大哥這是做什麼?銀庫是府中的根基,您一聲招呼不打便要強開,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老太太還在上頭坐著呢,您這是要作反不成?”
賈赦看著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瘮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前腳要開銀庫,後腳王夫人緊跟著就來攔了,這樣急急忙忙如此慌亂。這裡頭要是乾淨,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