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落針可聞。
賈母手目光在賈珪身上停住。
大家此時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賈珪會回這麼一句。
不是“沒動手”,也不是“不敢打”,而是實打實的一句“沒空”。
合著在這位爺眼裡,打皇子還得挑時辰,排在前頭的還有別的差事。
賈赦站在穿堂前頭,把手裡的黃綾卷軸往咯吱窩底下一夾,扯著破鑼嗓子又嚷開了:“母親,您別聽這小崽子胡唚!他今天在西城校場,乾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賈政跟在賈赦後頭跨進院門,身上的青緞直身袍子壓得平整,臉板得跟塊陳年老硯臺一樣。
他垂著手,步子邁得極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光是站在那兒便透出一股子沉鬱。
“老大,把話說全乎了。”
賈母掀起眼皮,掃了賈赦一眼。
賈赦一聽這話,快步走到石桌旁,自己拉了張圓石凳坐下,伸手從油紙包裡抓了兩個熱栗子,兩隻手倒換著剝皮,嘴裡吐沫星子亂飛。
“還能有什麼章程?老二,你平日裡不是滿嘴的聖賢書嗎?你來說說!”賈赦斜眼看著賈政。
賈政眼皮跳動了一下,撩起袍子朝賈母行了一禮,聲音乾癟得發硬:“母親,今日西城振武學射圃當值,教習張勇考校弓箭。珪哥兒.........珪哥兒頭一次摸弓。”
“難道珪哥兒把誰給射了?”
賈母那叫一個緊張啊。
賈赦連連擺手,“母親是這樣的,張勇那刀疤臉在邊軍待了二十年,號稱神射,結果叫咱們家珪哥兒五箭給把道心全砸成泥了!”
賈赦把手裡的栗子殼往地上一扔,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來:“三十步的靶子,珪哥兒抬手第一箭就正中硃砂紅圈。”
這也就罷了,第二箭跟著出去,直接順著頭一箭的屁股扎進去,整根白蠟杆子當場給劈成了兩半!”
林黛玉她抬起臉,目光在賈珪那雙肉乎乎的小手上轉了一圈。
“劈開了一根?”
迎春低聲問,聲音細細的。
“何止一根!”賈赦拍著大腿,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一下,“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五箭連環,全紮在同一個窟窿眼裡!前頭四根全被後頭的箭給刨成了柴火渣子!滿場的勳貴子弟,加上三個皇子,眼珠子全凸出來了,沒一個敢喘大氣的!”
“那張勇當場就給嚇傻了!”
“聽說這會兒那個張勇都還沒有緩過勁來。”
賈赦此時臉上掛滿了笑容,還伸手揉了揉賈珪的頭髮。
整個榮慶堂院子裡鴉雀無聲。
六歲的孩子,頭一回摸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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