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在臺階前停下,微微欠身還禮:“周掌院,歐陽莊主。二位貴客登門,底下人不懂規矩,沒在大廳設宴,倒叫二位在這院子裡吹冷風,是賈府失禮了。”
周生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老太君言重了。老夫二人貿然登門,本就失了分寸,何談失禮。”
賈母抬起眼皮,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溫和卻極有分寸:“方才老身在外頭聽了幾句閒言,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我家那頑劣的孫兒賈珪,在振武學裡可是觸犯了什麼規矩?若真是他行事魯莽,衝撞了兩位尊長,老身親自押著他給二位賠罪。”
“別別別!”
歐陽冶連連擺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老太君千萬別這麼說!那小子沒衝撞老夫........不對,衝撞是衝撞了,但錯不在他,是老夫自己不長眼,沒防備他那一手黑........那一手高深莫測的斂息功夫。”
歐陽冶把“黑手”兩個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畢竟被一個六歲娃娃戳腰子戳得跪在地上這種事,當著賈家一眾女眷的面說出來,他這張老臉就真不用要了。
周生嘆了口氣,朝賈母拱手道:“老太君,實不相瞞。今日在振武學校場,珪哥兒單手持鐵劍,引劍意破空,四十步外斬斷生鐵木樁,切口如鏡。這等劍道資質,莫說大陳朝立國百年,便是往前翻三百年,也是鳳毛麟角。”
“老夫愛才心切,欲收他為關門弟子,傾囊相授。歐陽兄更是願破例開爐,為他量身打造一柄神兵。”
周生說到這裡,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賈赦:“誰曾想,珪哥兒當場拒了老夫的收徒之請,連歐陽兄遞過去的由頭也全然不理,轉身去後廚抓耗子去了。老夫二人咽不下這口氣,這才一路追到府上,想請恩侯兄代為做主。”
院子裡鴉雀無聲。
站在後頭的林黛玉掩著嘴角,眼中流轉著異樣的光彩。
史湘雲更是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兩隻手在袖子裡暗暗絞在一起。
劍斬生鐵木!
拒絕朝廷正二品宗師收徒!
把鑄劍山莊的老莊主晾在原地去抓耗子!
這世上除了賈珪,還有誰能幹出這等荒唐卻又驚世駭俗的事來?
賈母聽完,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明亮的光芒。
老太太轉頭看了一眼賈赦,賈赦衝著老孃挑了挑眉毛,那副得意的嘴臉簡直壓都壓不住。
賈母轉回視線,目光落在歐陽冶身上,語氣裡帶了幾分探詢:“歐陽莊主,您方才說........要送珪哥兒一把劍?”
歐陽冶挺了挺乾癟的胸膛:“自然!老夫向來說一不二!只要那小子肯點頭,老夫親手鍛造的秋水短劍,雙手奉上!”
“那為何珪哥兒沒有收下?”賈母故意問道。
歐陽冶臉皮抽動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小子........那小子脾氣太怪。老夫站在他面前,原等著他開口相求,誰知他連看都沒看老夫一眼,反倒........反倒嫌老夫擋了他的道。”
賈母聞言,嘴角微微動了動,眼底泛起一絲極深沉的笑意。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小孫子了。
賈珪那骨子裡透著一股子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兇狠與通透,尋常小恩小惠根本打動不了他。
這歐陽老頭擺譜端架子,想讓賈珪低頭求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