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看著孫兒那張認真的小臉,心裡雖然覺得這話狂妄到了極點,但一想到賈珪方才在校場上五箭連珠、一劍斬斷生鐵木的戰績,硬是沒法出言反駁。
這天底下的規矩是給常人立的。
眼前這個孩子,顯然不在常人的行伍裡。
賈母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賈珪的後腦勺:“行,不拜就不拜。咱們榮國府的哥兒,也不稀罕去攀附誰。既然你瞧不上他,往後咱們不去理會便是。”
話說到這兒,賈母轉過身,從石桌上拿起了那張歐陽冶留下的羊皮圖譜。
“不過呢,這便宜不佔白不佔。”賈母將圖譜遞到賈珪面前,眼裡浮出幾分笑意,“歐陽老頭好面子,非要送你一把秋水短劍。他說劍放在城南鐵雀衚衕的別院裡,讓你自個兒去取。”
賈珪伸手接過了那張粗糙的羊皮紙。
低頭一瞧,上頭用硃砂畫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短劍,三尺長,劍身細窄,旁邊還密密麻麻寫著溫養劍氣的法門。
賈珪手指在羊皮上摸了摸。
他如今到了練氣四層,手裡正缺一把能承載靈力的正經法器。
振武學的精鐵劍一招就碎,賈赦給的寶劍又是御賜之物,不好隨便拿出來砍人。
這鑄劍山莊莊主親手鍛造的劍,材質定然比凡鐵強上百倍,拿來當個過渡的飛劍胚子,倒也合適。
“這個不錯,明天我就去拿。”賈珪把羊皮紙捲起來,直接塞進自個兒的懷裡。
賈赦湊了過來,手裡甩著那把灑金摺扇,咧嘴笑道:“老子還以為你心高氣傲,連這柄神兵都瞧不上,打算隨便派個小廝過去取呢。”
賈珪抬眼看了賈赦一眼,反問道:“爹,你怎麼這麼沒禮貌?人家好歹是個莊主,專門給你兒子留了劍,我不親自去拿,派個下人去,豈不是顯得咱們榮國府不知好歹?”
賈赦手裡的摺扇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指著自己的鼻尖。
“我?我沒禮貌?”賈赦氣笑了,“老子好歹是一等將軍,在這神京城裡誰見了我不得拱手?你這小王八蛋倒教訓起老子來了!”
賈赦作勢捲起袖子,抬起巴掌作勢就要往賈珪的屁股上招呼:“我看你是皮癢了,今兒非得替祖宗抽你兩下不可!”
賈珪身子一矮,腳下步子一滑,整個人直接從賈赦肋骨底下鑽了過去,眨眼工夫就退到了東跨院月亮門外頭。
“爹,你少在這兒裝腔作勢,有本事你明天去鐵雀衚衕替我挨兩劍。”
賈珪站在門洞下頭喊了一句,轉過身,邁著短腿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賈赦站在院子裡,看著空蕩蕩的門洞,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賈母,有些哭笑不得:“母親,您瞧瞧這小子,成日里沒大沒小的,連我都敢編排。”
賈母看著賈珪跑遠的方向,嘴角含著笑,眼底卻慢慢浮起了一層顧慮。
老太太走回石桌旁坐下,柺杖放在膝蓋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恩侯。”賈母喚了一聲。
賈赦收斂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走上前規規矩矩站好:“母親,怎麼了?”
賈母撫著柺杖的龍頭,聲音壓低了許多:“珪哥兒的天資,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也是頭一回見。只是這孩子打生下來就沒吃過虧,做事太順了。進宮得賞,去振武學拔尖,連皇子和供奉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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