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茶桌對面的一名灰衣老者抬了抬眼皮。
這老者穿著漿洗髮白的布袍，兩隻手縮在袖管裡，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彆著，整個人乾癟得像一塊曬乾的橘皮。
但他坐在那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四周垂著的紗幔更是紋絲不動。
宗師境高手。
皇家暗衛裡排得上號的老怪物。
“王爺放寬心。”
老者嗓子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不必派人去。”
忠順王扭過頭看他：“何意？”
老者眼皮都沒完全抬起來，只是朝窗外掃了一眼：“陸明的內息平穩得很。半步宗師的氣血哪有那麼容易乾涸？方才逆衝的那口血，不過是堵在膻中穴的一口濁氣，吐出來反倒死不了人。”
忠順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是裝的？”
老者嘴角動了動：“不裝，他今日怎麼下臺？正門叫人拆了，孫子給人廢了，幾百個下人在門前指著他鼻子罵。他要是清醒著，動手是大罪，不動手名聲全爛。閉上眼睛往地上一躺，才是唯一的活路。”
忠順王聽完，往椅背上一靠，嘴裡嘖了一聲。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臨老臨老，還玩這一手金蟬脫殼。”
茶樓下的瓦礫堆裡。
陸明雖然閉著眼，但臉上的肌肉卻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陸繼山那兩根大拇指掐得太狠了。
老國公的人中本來就薄，被兒子用吃奶的力氣死命往下頂，劇痛順著神經往腦仁裡鑽，疼得他牙花子直打顫。
再掐下去，肉皮非得被扣下來不可！
陸明背在底下的右手，指尖悄悄探出袖子，順著陸繼山的褲腿摸上去，一把揪住了兒子的後大腿肉，狠狠擰了半圈。
這一擰用了兩分內勁。
陸繼山疼得嗷的一聲怪叫，掐人中的手總算鬆開了。
他低頭一瞧，只見自家老爹那雙渾濁的眼皮微微掀開了一條細縫，正狠狠瞪著自己。
那眼神兇狠得要吃人，分明是在罵：蠢材，想掐死你老子？
陸繼山被擰得渾身打了個激靈，腦子總算轉過彎來了。
父親吐血是真的，胸口疼也是真的，但這會兒人事不知，全是他孃的裝出來的！
不裝不行啊。
門樓被賈赦帶著老卒一柺杖掃平了，全城的江湖客和百姓都在看熱鬧。太上皇的暗衛和忠順王的人就在兩頭架著眼睛。
若是睜著眼，陸家不僅得挨賈赦的汙言穢語，還得硬著頭皮認下死士襲殺六歲幼童的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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