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的太陽很好,曬得田裡的土地有些泛白,在炎熱的天氣下空氣顯得有些波動。
麥子黃了大半截,風從山坳裡灌進來,讓麥子一浪推著一浪。
田埂上跑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褲腿捲到膝蓋,兩條小腿上糊著泥。他追一隻螞蚱追過半塊地,撲了個空,整個人趴進土裡,咯咯地笑。
笑夠了,爬起來拍拍屁股接著追。
遠處有大人彎腰割麥,偶爾看著他跌倒笑了一下,但是誰也沒管他,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日頭把他的影子釘在田埂上,短短一截,跟著他一蹦一跳。
這個孩子就是隊尾的那個男人。
他被林淵拉入了林淵的意識世界中。
鬼村與鬼照片互相融合後的桌面被鬼傘短暫的駕馭過一段時間,即便現在它本體已經被塞進黃金袋子裡了,可是鬼傘身上已經帶走了鬼村的一部分靈異,使得鬼傘目前的機制在朝著鬼村靠攏。
現在,誰看到鬼傘,意識就得挨一下襲擊,整個人被拉進林淵的意識世界裡,再給他塞進一堆假記憶,成為村裡的一份子。
並且這個意識襲擊的優先順序高得嚇人。林淵拿李響做過實驗,他用鬼喊人疊鬼回聲護住意識,只敢說在有準備的情況下能勉強擋住。要是尋常馭鬼者在突然的情況下碰上,連反應的工夫都沒有就直接被拉進來了。
何況眼前這位,只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連靈異的邊都沒摸過的普通人。
林淵把這位調查員的所有記憶都捋了一遍。
這個男人二十歲進隊伍,抗過洪,在堤上背過三天沙袋,肩膀磨得見血。工資一半寄回家,去年冬天還追了一個偷車的賊,腰上捱了一刀,傷好利索了接著上班。
履歷漂亮,人也帥氣。
一個為公為民的好人。
林淵眯起了眼。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在李響的鬼喊人面前跪了?也沒看見他有貪汙的想法啊?
難不成,鬼喊人還能把他冤枉了?
不可能,靈異力量是唯心的,一定是他自己本身就沒想著正經上班才會出問題,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他記憶裡也沒有這種想法啊。
疑問還沒落地,田裡突然就出了事。
那孩子追螞蚱追到一半,腳下猛地停住。
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一根骨頭從他右腿裡彈了出來,像從肉色的橡皮泥裡拔出來的一節藕。跟著的是全身的各種骨頭!
所有骨頭從皮膚裡鑽了出來,在半空排好隊。
孩子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頭離體,臉上的驚恐還沒來得及擺上去,皮囊就像一件從衣架上滑下來的衣裳,軟軟塌地貼在地上。
一股靈異力量維持著男孩的意識沒有消散,而旁邊的村民看到了這個場景也像是沒看到一樣,還在繼續幹活。
那堆骨頭在半空咔咔對拼,幾息工夫,拼出一副完整的骨架,立在田埂上。
林淵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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