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愣了一下：“去大少爺家？”
她眼睛眨了眨，顯然有些意外。唐晨平時很少去唐遠鵬那邊，兄弟倆關係雖然不差，可因為夫人痛恨漢奸的緣故，所以來往並不算密切。今天忽然要去蹭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她是丫鬟，主子的事不該多問，便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她應了一聲，可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補了一句：“那您早點回來，別太晚。夫人要是問起來，我也好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唐晨擺擺手，朝門口走去。
他走出客廳，穿過院子。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身擦得鋥亮，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
唐晨上了車之後，插入鑰匙，引擎發動，發出低沉的“突突”聲，車身微微震動。唐晨踩下油門，小轎車緩緩駛出院門，拐上馬路，很快混進了街上的車流裡。
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心事。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慢慢晃著，天上飄起了毛毛雨，細細密密的，像霧一樣。
街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黃包車伕拉起了篷布，小販們忙著收攤。
“不知道大哥會不會老老實實將毒藥準備好放在死信箱？還是暗中派了人盯著？想要抓我？”
他握著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陷入了沉思。
“貿然過去風險有點大啊。雖然被大哥抓住沒什麼，可我的身份就暴露了。還是先去化妝，準備一下。等到了死信箱位置，先觀察。確定安全之後，再去！”
唐晨暗暗想著，腳下油門又踩深了一些。車子從熱鬧的天府路，行駛到了越來越偏僻的小路。路兩邊的店鋪漸漸少了，行人也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斑駁的圍牆和堆在牆角的雜物。
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從旁邊經過，車伕埋頭拉車，連看都沒看車裡一眼。雨越下越密，打在車頂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當經過一個岔路口時，唐晨把車停在了一家茶樓對面。
茶樓不大，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寫著“老友茶社”。樓下坐著幾個喝茶的老人，捧著粗瓷碗，慢悠悠地聊天。
一個穿長衫的說書先生坐在角落，正講著《三國演義》，說到“諸葛亮舌戰群儒”，聲音抑揚頓挫，時不時拍一下醒木，“啪”的一聲，驚得幾個打瞌睡的老頭一哆嗦。
唐晨沒有進茶樓，下了車，往後拐，進入了一條小衚衕。
雨絲從巷口飄進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拉了拉帽簷，加快腳步。
衚衕很窄，兩邊是灰撲撲的磚牆，牆頭上長著雜草，牆根下有一灘積水，泛著暗淡的光。唐晨走了一段，忽然停步，側耳聽了聽身後。
雨聲淅淅瀝瀝，打在瓦上、牆上、地上，蓋住了大部分聲響。可他仔細分辨，沒有腳步聲。他又繞了一圈，從另一條小巷穿出去，再拐回來，確認沒人跟蹤，這才徑直來到一個屋子面前。
這屋子十分破舊，狹小，夾在兩棟民房之間，門板歪斜，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報紙被雨水打溼了幾處，洇開一片片灰黑的印子。門前堆著幾塊碎磚，牆角結著蛛網，蛛網上掛著幾顆雨珠，亮晶晶的。
這是唐晨提前租了下來，當做臨時安全屋的房子。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關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隨即合攏。
屋子裡很暗，只有窗戶縫裡漏進來的一點天光。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還混著灰塵和舊木頭的氣息。桌上放著一盞沒點的油燈，一把缺了角的梳子，一面模糊的小鏡子。牆角堆著幾塊舊木板，上面落了一層灰。
唐晨走到桌子旁邊，心念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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