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子，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一邊係扣子一邊說，“再晚回去，媽該擔心了。”
“你喝酒了，怎麼開車？”唐遠鵬皺起眉，放下空酒杯。
“我坐黃包車回去，車就停在你這裡，明天再來取。”唐晨已經走到了客廳門口，回頭朝兩人揮了揮手，“哥，嫂子，你們早點休息。我走了。”
江柔站起來，還想挽留：“晨弟，要不今晚就住這兒吧，樓上客房收拾一下就行。被褥都是現成的。”
“不了不了。”唐晨連連擺手，手擺得飛快，“媽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走了走了。”
他快步穿過院子，腳底生風。石榴樹上的水珠被他一碰，簌簌地落下來，滴在他肩膀上，他也顧不上。他拉開鐵門，逃也似的鑽了出去。身後傳來江柔的笑聲和唐遠鵬的低語，接著是鐵門合攏的“哐當”一聲。
唐晨站在弄堂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夜風帶著潮溼的涼意吹過來，貼在他發燙的臉上，舒服極了。他抬手揉了揉臉，把嘴角那點窘迫的笑意揉掉，又理了理扣錯的領子，然後邁開步子，朝弄堂口走去。
弄堂口停著幾輛等客的黃包車。車伕們蹲在牆根下抽菸聊天，菸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像幾顆紅亮的星星。看見有人出來，紛紛站起來招攬生意。
“先生，去哪兒？”
“天府路，唐公館。”唐晨說。
一個年輕的車伕拉著車跑過來，車把上掛著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在風裡晃來晃去。唐晨上了車，報了地址。車伕拉起車把，邁開步子跑了起來，車輪碾過溼漉漉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夜風迎面吹來，把唐晨的酒意吹散了幾分。他靠坐在車座上，看著街道兩邊的燈火一點點往後移。梧桐樹的黑影在頭頂掠過，路燈的光暈一團一團地往後退，街邊的店鋪大部分已經關了門，只有少數幾家還亮著燈，櫥窗裡的貨物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明晚，鴻福酒店。”
他暗暗想著。
黃包車拐過街角，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
旭日東昇！
轉眼來到了第二天！
因為今晚上要參加酒會，並且還要執行暗殺行動，所以唐晨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喝茶、看書、小憩，養精蓄銳，一直到下午五點，精神已經調到了最佳狀態。
“咚咚咚！”
臥室的房門忽然被敲響了，聲音輕快而急促，緊接著響起丫鬟翠蘭脆生生的嗓音：“小少爺，您在忙嗎？夫人讓我將今晚酒會的服裝交給您。”
唐晨放下手裡的書，從躺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翠蘭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西裝，外面罩著一層薄薄的油紙，怕落了灰。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丫鬟襖，頭髮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圓圓的臉上帶著笑，眼睛彎彎的，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
“這是夫人特意去南京路那家老裁縫鋪子定做的。”翠蘭把西裝往前遞了遞，仰著臉看著唐晨，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夫人說晚上酒會，得穿得正式一些。料子挑的最好的，手工也是鋪子裡最貴的師傅做的，光量尺寸就去了兩趟呢。夫人還特意囑咐裁縫，說您這兩年長個了，肩膀也寬了，腰身要收一點才好看。”
唐晨低頭看了一眼那套西裝，深灰色的料子，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隱隱的暗紋，像是細密的斜紋呢，摸上去手感滑糯，有分量但不厚重。他愣了一下，詫異問道：“我不是有西裝嗎？怎麼還送來一套？去年那套才穿了兩回，還新著呢。”
翠蘭抿嘴笑了笑，梨渦更深了，笑著說道：“小少爺，您原來那兩套西裝都小了，不合身了。夫人說您這兩年長高了，肩膀也寬了，舊西裝穿著緊巴巴的，看起來不好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俏皮：“而且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小少爺穿著去參加酒會，那肯定會驚豔四方，英俊逼人。夫人還說了，今晚酒會上有好多名門千金、大家閨秀，您穿得體面點，別丟了唐家的面子。”
唐晨無奈地搖了搖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老媽就是想給我安排相親，介紹女孩子。什麼別丟面子，就是讓我打扮好看了好去給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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