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電話，他匆匆洗漱更衣，從後門快步趕到林玲家。一進門，卻見吳太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正坐在沙發上抹淚。他怔了一下，問：“這是怎麼了？”
林玲嘆了口氣：“她今兒回家後，老吳突然發狂，連兒子一起動手打她。最後送了醫院，還是我開車把她接回來的。”
高天佑點了支菸，緩緩吐出一口：“到底啥緣由？”
吳太太抽泣著說：“真不知道啊……以前我們這麼回去，他從來不說什麼。這回劈頭蓋臉就打，結婚這麼多年頭一遭。他那兒子平時嫌我，面上功夫倒一直做足，這次也不知哪根筋錯了，竟也跟著動手。高處座，您得替我討回來！”
高天佑眉頭擰緊：“這事兒我咋插手？這是家暴，我又不能上門把老吳揍一頓，他年歲擺在那兒，骨頭都脆了。”
吳太太抹了把淚，壓低聲音：“高處座，您不是愛收古董麼？老吳這輩子就這一樣癖好，字畫、瓷器、玉器，家裡地下室、書房、廳堂擺的加起來，少說五百件。書房八個大保險櫃，全是頂尖貨色。還有黃金、美金……只要您幫我除了吳家滿門，所有古董字畫歸您，金銀歸我。我變賣完家產，立刻遠走港島，永不再踏這片地界。這筆買賣，划算吧？，西南這邊，您也不是頭一回幹這類事。”
高天佑心頭一沉，遲疑起來。吳太太對自家丈夫都如此冷酷絕情，顯然沒對他吐露半句真話，不過是想借他的手替她除掉障礙，要麼是洩憤，要麼是趁亂脫身。
一個二十出頭、未滿三十的女子，嫁給七十歲的老吳，心裡若沒盤算，那才叫奇怪。她怕是早把退路鋪好了，只等時機一到，便抽身離去。
想到這兒，他語氣一緊，開口道：“吳太太，您這話說得可就過了。老吳又沒犯法，我憑什麼插手這些事？那不成了明搶明奪？這事您另請高人吧。再說，老吳都七八十了，命懸一線，您安安穩穩伺候他走完最後一程，家產不照樣歸您？何苦節外生枝？”
吳太太長嘆一聲：“高處座，真不是我心思重，是老吳打定主意，要把全部家當悄悄轉去港島，全數交給兒子、孫子。他自己不願走，硬要我留下陪他等死，我守著空房子熬日子，最後落個兩手空空，我怎麼甘心？這些年我待您如何，您心裡清楚，幫這一回，咱們彼此都得利。”
高天佑一聽，果然有貓膩。這女人果然狡猾，稍一施壓，就漏出點風聲，卻仍留著關鍵處不講，比如她捱打的緣由，一字未提。越是藏得深，越說明那是要害。他當即追問：“吳太太，您還是實打實把事情說透吧。我專管特務案子，聽您這話漏洞不少。最起碼，您被老吳動手打，原因在哪？總不會是我們惹的禍吧？咱幾個私下往來，老吳心裡門兒清。”
林玲也勸道：“你就敞開了說吧，咱們多少年的交情，還能害你？”
吳太太垂下眼，終於鬆口：“好……我有個相好，是十七師師長的警衛連長，從小一塊長大的。今年他調來西南，我們順理成章又續上了。原本只是彼此照應的情分，誰知他竟動了真格，非要娶我，還親自登門跟老吳談。我不是不想嫁，可總得等老吳百年之後吧？老吳自己不攔我尋個伴，也答應過，他走後留一筆錢讓我改嫁，可現在，他反悔了，要休我。”
高天佑搖頭：“那你該找你那位連長啊。他手裡有兵、有槍，比我在行多了。老吳對我一向厚道，這麼些年從沒埋怨過一句，我不能翻臉不認人。”
林玲也接話：“就是，你找他去，頂多我們西南總署睜隻眼閉隻眼，絕不插手。”
吳太太神色黯淡，輕聲道：“……唉，也好。”
說完便失魂落魄地走了。林玲送走她，轉身倚在高天佑身邊，低聲問：“處座，真不動心？”
高天佑笑了笑：“你不覺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更省力？再說了，這位吳太太，分明把咱們當刀使，她在前頭衝鋒陷陣，回頭摟著小情人坐收漁利，倒把咱們當傻子哄？”
林玲抿嘴一笑：“我就知道，處座從不做賠本買賣。”
高天佑擺擺手：“行了，該幹活了。溫柔鄉，有的是機會。”
話音一落，他抬腳出門，回家後親自開車駛離，既沒帶司機，也沒叫保鏢。車子沿著泰安路一路向西，沒多久，就瞧見了吳太太的車。
果不其然，她直奔城郊軍營去了。高天佑沒跟進去，掉頭返家，把車停進自家車庫，獨自步行折返，悄悄摸到吳公館附近。這裡守備不算森嚴，卻也不好硬闖：光是前後門和院內巡邏的，就有六人輪崗，兩班倒下來，足足十二個。至於傭人、親屬的人數，他沒細查，也不必查。
他沒進過吳公館，林玲倒是來過幾次，但他並不在意。此刻他只靜靜伏在暗處，耐心等著，不出所料，自會有人替他蹚雷。
果然，兩個鐘頭剛過，一夥穿黑中山裝的人便陸續聚攏過來。吳太太的車率先折返，後面還跟了一輛，車上坐滿同樣裝束的人，連衣著打扮都跟吳公館的保鏢一模一樣。
大門口兩名守衛見夫人歸來，忙不迭上前開門。可剛邁一步，斜刺裡閃出兩人，一手一個，乾脆利落地擰斷脖頸，順勢拖進值班室。兩人隨即換上制服，立在門邊充作哨兵。後門如法炮製，輕鬆換防。吳太太帶著兩輛車，毫無阻礙地駛入公館。
可剛進內院，槍聲驟起，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