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兌的第一日上午,陸氏銀行兌出四十六萬元。
隊伍沒有變短,反而因圍觀者越來越長。
小報攝影記者守在門口,專拍抱著銀元離開的人。到中午,又有傳言說陸家女眷已經從後門捲款逃走。
陳啟山匆匆回宅,想請陸母露面闢謠。
陸母一夜沒睡,臉色發白:“我站出去說幾句,別人便會信?”
“至少能穩住一部分儲戶。”
虞嬌從衣帽間走出來,穿一身新裁的海棠紅旗袍,耳邊兩顆珍珠亮得晃眼。
“我去。”
陸母忙道:“外面全是人,萬一衝撞——”
“所以請四個護衛,再把汽車開到正門。”
她不是去發表演講。
汽車停在銀行門前時,記者立刻圍上來。有人高聲問陸太太是不是來取最後一筆錢。
“是呀。”虞嬌扶著陳啟山的手下車,“我來取利息。”
她當著眾人的面走進女賓室,取出到期利息,又將自己的五萬元本金轉存一年。
“陸太太,您不怕陸氏銀行倒閉?”
“怕。”
眾人一陣騷動。
虞嬌卻笑道:“所以我昨晚問了陸先生很多遍。他脾氣不好,不會說漂亮話,只把金庫清單和調款憑證給我看。賬是真的,我就不取。”
她沒有保證銀行絕對安全,只說自己看見了什麼、做了什麼。
幾位參加過春日宴的太太也在隊伍裡。她們本是來取私房,看見虞嬌安穩漂亮的模樣,猶豫起來。
一位商會夫人先退出隊伍:“我的定期還有三個月,提前取要損失利息,不取了。”
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
下午,女子儲蓄專櫃的兌付額降了一半。商會幾戶與陸家往來多年的大戶也宣佈暫不撤資。
虞嬌沒有在銀行久留。
她讓記者拍夠照片,拿著利息去百貨公司買了三頂帽子。第二日的報紙頭版,一邊是她從銀行出來的笑臉,一邊是“陸氏照常兌付”的大字標題。
有人罵她在危急時還花錢。
也有人忽然明白,若銀行真要倒,陸太太不會還有心情挑帽子。
虞嬌露面穩住了一部分女客,卻不可能只憑一張照片救下一家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