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像踩進了水裡。
吳老狗把車簾壓緊，不讓冷風灌進來。阿貴坐在車伕旁邊，回頭問。
“五爺，那面鏡子真有講究？”
“驗過才見分曉。裕豐不會無緣無故把它擺出來。”吳老狗掀開餅乾盒，取出一塊掰碎，放到三寸釘嘴邊，“它和吳家的東西有關係。”
三寸釘聞到奶油香，卻沒胃口。
吳老狗垂眼看她。
“不吃？”
她抬爪，把餅乾推開，隨後朝他衣襟裡拱了拱。
吳老狗只當她還不舒服，手掌順她背脊慢慢撫下去。馬車過一處十字街口，他問。
“那隻鏡子，和淨瓶有關？”
三寸釘耳朵動了一下。
她沒抬頭，只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這已經夠了。
吳老狗安靜了片刻，吩咐阿貴。
“回府以後，把密室鑰匙送來。今晚不見客。”
吳家密室在堂屋後頭，入口藏在舊書架後。裡面沒擺明器，只有幾隻上鎖木櫃，和吳老狗近年收來的殘片、拓本。牆角點一盞煤油燈，燈芯壓得低，光只夠照亮桌面。
淨瓶被軟布包著，放在桌上。
瓶身不大，底部星紋磨得淺。過去三寸釘只覺這紋路眼熟，總想不起連著什麼。如今吳老狗從木匣裡取出銅鏡，先不靠近，只把它放到淨瓶旁邊。
兩件東西隔著半尺，冷石味同時浮了出來。
三寸釘蹲在桌沿，眼睛一眨不眨。
吳老狗戴上薄手套，托住銅鏡缺掉的那一角。他先把鏡面翻過去，沿瓶底星紋一點點比對。煤油燈的光掃過鏡背，照出銅鏽底下細密的刻痕。
“缺口不是磕壞的，是專門留的。”吳老狗說。
他把銅鏡往淨瓶底部送。
鏡緣剛碰到瓶底，星紋便在燈下顯出一道很細的亮線。吳老狗的手停住，沒硬推，只重新調了角度，讓鏡背那圈星紋與瓶底紋路首尾相接。
星紋一顆顆對上，燈焰輕輕晃了一下，最後一處凹口嵌進淨瓶底部，嚴絲合縫。
這兩件器物，原本就是一體。很久以前，被人從中間剖開了。
三寸釘屏住呼吸。
吳老狗沒說話。他的手指壓在銅鏡邊緣，停了許久。燈光落在兩道星紋之間，斷開的紋路重新連成一個圓，圓心卻缺了一塊，像一扇還沒開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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