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買的，哪裡止一面鏡子。”
三寸釘蹲在桌沿，瞅著那張被折起的名錄。
吳老狗沒再往下說。他把淨瓶和銅鏡分別包好，連同灰石片一起鎖進木櫃。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掛回腰間。
“今晚的事，不能傳出去。”他抬眼看她，語氣還是平的，“防的不是裕豐的耳朵，是吳家自己有人把訊息賣出去。”
三寸釘伸爪按住桌面。
她當然明白。
黑龍會的掛名商號出現在拍賣名錄上，說明裕豐壓根沒把這場拍賣當生意做。所謂賓客席位，不過是擺給九門看的遮掩。銅鏡也算不上拿來抬價的古董——擺在那兒，是等一個識貨的人來取。
吳老狗收好鑰匙，指腹在她鼻尖上輕輕一點。
“過年了，先不想這些。”
三寸釘仰臉看他，半天沒吭聲。
這話說得，輕巧。
就像資本家把賬本鎖進櫃子，轉頭告訴加班的員工：今晚早點睡。
除夕一早，吳家院門掛上了新紅燈籠。
老盤頭領著兩個夥計在灶房忙活，豬肉一下鍋，油香順著風飄進狗舍。阿豹第一個從窩裡鑽出來，鼻子貼著門縫往外拱。
三寸釘趴在它腦袋上，前爪按住阿豹的耳朵。
阿豹急得直嗚咽，卻不敢掙得太狠。自打三寸釘收服狗舍，吳家這隻壯得像牛的頭狗，就徹底淪為了她的坐騎兼護衛。
老盤頭端著一盆熟肉從廊下過，笑著喊了一句。“姑奶奶，今日每條狗都有份，您別騎著阿豹搶它們的。”
三寸釘從阿豹頭頂跳下來，落地時被雪灰嗆得打了個噴嚏。
老盤頭趕緊放下盆，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排骨。“先嚐嘗。五爺交代過，您的肉單獨煮，少鹽少油，不跟狗群混著。”
旁邊夥計忍不住笑。“五爺養的不是狗，是位小姐。”
“少胡說。”老盤頭嘴上訓人，臉上笑沒散，“姑奶奶聽得懂呢。”
三寸釘叼走排骨，決定暫時原諒這群沒見識的。
午後，吳家給夥計發年錢。紅紙包著，厚薄按進府年頭的長短分出差別。
老盤頭喝了兩盅燒酒，臉紅得像灶邊的炭，拉著阿貴講當年跟吳老狗跑盤口的舊事。
吳老狗坐在堂屋上首，不插嘴。他今日換了件深色長衫，袖口乾淨，膝上鋪著軟毯。三寸釘窩在毯子裡，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外。
遠處有爆竹聲，炸得不響。街坊孩子從門外跑過，鞋底踩著薄雪，笑聲從牆頭一掠就沒了。
吳老狗低頭看她。“你今日倒安靜。”
三寸釘用腦袋撞了撞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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