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嚥下排骨，心裡鬆了些。
這樣的日子，九門裡不常見。沒人端著刀坐桌邊，沒人隔著茶盞猜誰先下毒，所有人都暫時信了：明早還能看見太陽。
可越是安穩的年，越像暴雨前壓低的雲。
夜深，夥計各自散了。老盤頭收了碗筷，打著酒嗝回灶房。狗舍也靜了，阿豹的呼嚕聲隔著院牆傳進來。
吳老狗沒睡。
他抱著三寸釘回臥房，從櫃裡取出一隻灰色棋盤。棋盤不大，邊角磨舊了，盤面沒有棋子，只覆著一層淺灰。
三寸釘坐在他腿上，警覺地盯著棋盤。
“今日不下棋。”吳老狗說。“給你看幾樣東西。”
他取出一枚黑棋，落在灰盤中央。
“日本人在找隕銅。”
三寸釘耳朵輕輕一動。
又一枚白棋落下。“裕豐洋行收活狗，養狗只是個幌子。那些狗被送去廢窯，是拿它們試某種礦物和藥物。”
再一枚棋子落在灰盤邊上。
“拍賣會里的銅鏡，是一把鑰匙的一半。”
他停了停，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紙上畫著淨瓶的輪廓。
“吳家手裡的淨瓶，是另一半。”
三寸釘盯著灰盤，前前後後的線索在腦中慢慢對上。
日本人未必摸清了隕銅的底細，眼下只是在找與它有關的器物。裕豐拿活狗試毒，拿銅器打掩護，陳皮說不定已經替他們跑了一段路。拍賣會的指定買家不是來競價的——是來取貨的。
至於鏡瓶拼合之後會開啟什麼，她眼下說不上來。
原著裡的隕銅，跟張家、長生，跟那些埋在山裡的舊秘密纏得太深。大方向她記得，可那些超出這個時代、超出一條狗身份的話，她說不出口。
吳老狗把棋盤推到她面前。
“你看這幾樣東西之間，缺了什麼？”
三寸釘抬起右爪，先在灰盤上畫了一個圈。
圈，是鏡與瓶。
她又在圈外畫了一道彎線，像山，也像一條被遮住的路。
最後，爪尖線上的盡頭點了三下。
吳老狗看了很久。
“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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