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郎中驗過遺物。死的三人,衣袖和指甲縫裡都有水銀痕,肺裡還找到了這種灰粉。開匣時,夾層會被銅簧彈開。舊簧一震,再貼上掌溫,封在裡頭多年的東西便會往外散。人吸進去,先是頭痛、心慌,隨後便會看見幻象。外人只記得他們發瘋,沒人查他們因何而瘋。”
三寸釘先前沒想通的地方,總算有了著落。
所謂匣中邪祟,不過是封閉夾層裡積下的毒。礦粉若還摻著能亂人神思的雜質,症狀只會更重。前人不懂毒理,把中毒後所見的幻象當成衝煞,傳到後來,便成了開匣必瘋。邪物之說一破,露出來的東西反而叫人背後發寒。
有人拿活狗試礦粉,摸的是劑量,也是發作後的反應。霍家死去的那三人,多半是更早的一批試驗。
三寸釘重新湊近拓片,這回只沿著邊緣慢慢嗅。紙角沾有油、木炭和舊皮革味,壓紋附近還留著燒焦的松脂氣。
她爪尖停住,划向右下角。
那裡壓著一道很淺的方形痕跡,套在星紋之外。印痕疊過兩次,後一次比前一次偏了半分,中間還能辨出一個殘缺的字。
三寸釘連拍三下。
一下短,一下重,末一下收尾。
這是她跟吳老狗早就練好的報信法子:有字,有舊印,有鬼。
吳老狗俯身看了幾眼,叫阿貴取來炭粉。炭粉掃過紙面,方框裡的筆畫慢慢顯了出來,是個缺了右邊的“洋”字。
霍仙姑站起身,盯住那道火印。
“匣子十年前壞過一次,霍家找過城南的銅器鋪修理。那鋪子後來倒了,我只記得掌櫃姓周。”
吳老狗取了薄紙覆上壓痕,又拓了一遍。
“長沙帶‘洋’字火印的銅器鋪不多。裕豐剛進長沙時,為避商會盤查,掛名開過一家豐洋器物行。鋪面就在城南,掌櫃也姓周。”
堂屋裡一時無人開口。
霍仙姑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她原以為昨夜才有人摸進霍家。如今十年前留下的修補印就在眼前,裕豐早已碰過白銅匣,連夾層的開啟方法,只怕也摸清了。
昨夜丟匣,不過是將那隻藏了十年的手露了出來。
“他們十年前便盯上霍家了。”霍仙姑捲起拓片,語調重又冷了下來,“吳五爺,匣子可以歸你查,霍家人手也能借你。但東西找回來後,夾層裡無論裝著什麼,我要先看一眼。”
吳老狗沒趁機壓她,只將拓片推回一半。
“你拿回真匣,我要開啟方法。拍賣會前,霍家不許單獨碰裕豐的人。你答應,吳家替你擋住陳皮那條線。”
霍仙姑盯著他,心裡飛快權衡。
吳老狗手裡有淨瓶,有半面銅鏡,還有一隻能聞出礦粉的狗。繼續藏著掖著,她連匣子的影子都摸不到。
“可以。”霍仙姑按住拓片另一端,“從現在起,霍家查內鬼,吳家查裕豐。誰先找到匣子,先知會對方。”
三寸釘坐在兩人中間,鼻尖還殘留著水銀的澀意。
裕豐收活狗,是為了試礦粉。
豐洋器物行修過白銅匣,也摸清了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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