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議事地點臨時改到了解家書房,窗簾全都落了下來。
門外守著解傢伙計,院牆後另有兩名吳家人盯梢。張啟山沒親自到場,只派來一名姓齊的副官。那副官穿著便裝,進門先查窗栓,隨後將裕豐洋行的內部通道圖鋪到桌面上。
三寸釘蹲在吳老狗膝頭,鼻尖朝圖紙動了動。
紙剛從軍政處拿出來,油墨裡混著槍油味。圖畫得很細,後廚送酒的小門、頂樓排氣窗,一處也沒落下。
齊副官按住圖紙四角。
“佛爺的話很明白。拍賣會可以亂,長沙城不能亂。黑龍會的人若在洋行動手,軍政處封鎖外街,但九門得先把證據拿到手。”
解九爺翻開賬冊,指尖點在裕豐最近一週的支出上。
“他們臨時添了十二名苦力,四個查不到籍貫。佛爺的人想混進後廚,別頂替這四個位置,容易被反查。扮酒商送貨最穩,入場後留在一樓。”
齊副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解九爺只肯出路線,不肯出人。那張溫和麵孔後頭,每一筆賬都給自己留著退路。
他沒有點破,將三張臨時通行證推上桌。
“軍政處出兩個人,另一個位置留給吳家。後廚若有人轉移木箱,三人只做標記,不提前截貨。佛爺要看他們把東西送給誰。”
吳老狗笑了一聲。
“佛爺想釣大魚,倒不怕魚把線拖跑。吳家可以出人,但我要洋行東側小門。真出了事,我的人得先護貴客席撤出來。”
“東側小門已經歸霍家了。”齊副官將一枚紅色圖釘按上去,“霍仙姑今早遞過話,她的人盯女賓休息室和二樓走廊。五爺要那道門,得親自跟她談。”
三寸釘在心裡翻了個身。
好一場短暫同盟。
佛爺要證據,解九爺要賬本,霍仙姑要匣子,吳老狗要銅鏡背後那個人。嘴上說著共同收網,手卻各自搭在自家口袋上。
解九爺提筆圈住展示臺。
“我以鑑定師身份坐前排。銅鏡開拍後,我挑缺口和銅料的毛病,把價壓住。裕豐急著成交,指定買家就會主動加價。誰替他抬價,誰就是明面上的託。”
吳老狗順著墨圈看向貴客席右側。
“我帶三寸釘坐這兒。洋行已經曉得她能辨礦粉,藏也沒用。不如讓所有人都看著她,真想躲的人,自己會露出破綻。”
齊副官皺起眉。
“帶一隻狗坐貴客席,容易被人做文章。對方若衝她下東西,五爺未必護得周全。”
吳老狗摸著三寸釘的耳根,仍舊笑著。
“能在我懷裡給她下東西的人,坐哪兒都攔不住。讓她露面,至少能把暗處那隻手引出來。”
三寸釘抬頭看他。
這話說得從容,手指卻始終按著她頸後的皮毛。力道不重,卻沒鬆開過。昨夜霍家真匣失竊以後,每個靠近她的人,都被他算進了危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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