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紙尾寫下兩個字。
認人。
書房裡的幾雙眼睛,全落到了三寸釘身上。
三寸釘端正坐好,尾巴蓋住後爪。冷石的氣味她已經記死了,沾過礦粉的人,只要沒徹底換衣洗澡,就逃不過她的鼻子。
齊副官還是不放心。
“氣味會被煙、酒、香水蓋住。對方若提前做了準備,這一條未必靠得住。”
解九爺扣上鋼筆,咔噠一聲。
“所以留到末了再用。前面的眼線、賬目、通道全失效時,再看她認出誰。對手也料不到,三家布了這麼多人,到頭來負責認人的會是一條狗。”
散會時,誰也沒問別人的備用計劃。
齊副官帶走通行證存根。解九爺把賬冊鎖回櫃裡。吳老狗只拿了那張任務單,通道圖原封不動留在桌上。
三寸釘看得清楚。
齊副官臨走前碰了碰袖口,那裡鼓著方方正正的一塊,藏的多半是另一份折圖。解九爺鎖櫃時,順手將一張薄紙壓進地毯底下。吳老狗從頭到尾,半句沒提阿貴昨夜調走的兩隊人。
這哪是開會。這是互相交底牌的時候,各自又多摸了一張。
三分合作,七分防備。
這才是九門的做派。
回到吳家後院,吳老狗把阿貴和老盤頭叫進屋。
“拍賣夜,阿貴帶兩個人盯後巷。看見陳皮,不追,也別驚動他,記著他往哪兒去就行。老盤頭留府裡,狗舍和密室都得有人守。”
老盤頭聽完,搓了搓手上的老繭。
“五爺把能用的人都調走了,府裡會不會太空?三寸釘跟您去洋行,阿豹也壓不住剩下的狗。”
吳老狗取出銅鏡木匣,卻沒將真鏡放進去。
“他們盯著拍賣會,吳府就是空城;他們盯著吳府,拍賣會便少一隻手。真東西不會放在顯眼處,你只管看住院門。”
三寸釘繞著空木匣聞了一圈。
匣內殘留的冷石味,足夠以假亂真。吳老狗要拿空匣釣魚,這步棋,解九爺和齊副官都不知情。
老盤頭走後,阿貴又留了一陣。
吳老狗將聲音壓低了些。“今晚去一趟城南,看廢窯有沒有人動過。只許遠看,不許靠近。見了燈火就回來報信,別逞能。”
阿貴領命,把短刀藏進棉衣。
夜色落下來,吳家比平日更靜。狗舍裡的犬察覺主人情緒不對,吃食時也沒爭搶。
三寸釘趴在窗臺上,望著城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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