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舊棉袍搭在空椅上，袖口還留著橘皮油味。
陳皮慣用九爪鉤，手上常年沾鐵鏽和桐油。為了壓味，他喜歡拿橘皮擦手。三寸釘從前隔著院牆聞到過一次，錯不了。
陳皮今晚來了。
人卻沒坐在椅子上。
三寸釘抬頭看吳老狗。吳老狗的拇指貼著她頸側，輕點了兩下——繼續盯。
展示臺上，裕豐管事已經喊到第二遍。
“三千銀元，還有哪位貴客加價？”
解九爺摘了白手套，舉起鑑定鏡照了照銅鏡缺口，語氣溫和得像在替全場省錢。
“鏡面鏽蝕，星紋缺角，漢鏡的說法只靠一本來路不清的舊冊撐著。三千已經離譜，再加下去，買的已經不止古物，還有裕豐洋行的面子。”
幾名剛想舉牌的商人，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長衫翻譯沒有遲疑，又抬起牌子。
“三千五百。”
裕豐管事臉上的笑深了一層。他今晚不需要所有人信這面鏡子是真的，只需要有人當眾把價頂上去，洋行就能順勢證明——這物件，值。
吳老狗端起茶盞，連展示臺都沒看。
“四千。”
花廳裡嗡起一片低聲議論。
長衫翻譯轉過臉，隔著幾排座位看過來。金絲眼鏡映著汽燈，眼底什麼也漏不出來。
“五爺養狗捨得花錢，買鏡子也痛快。只是殘鏡只有半面，拿回去，恐怕照不全人。”
吳老狗摸著三寸釘的耳朵，笑意鬆散。
“吳家不缺照人的鏡子。我瞧這星紋有趣，帶回去墊狗食盆。先生要是心疼，儘管加。五千以內，都算我給三寸釘買個玩具。”
三寸釘仰頭看了他一眼。
五千銀元買狗食盆。這話傳回吳家，老盤頭能抱著賬本哭到清明。
不過她轉了轉眼珠，心安理得地受了這個身價——畢竟今晚真正幹活的，是她。
角落裡幾名買辦笑出了聲。長衫翻譯的臉沉了半分。他接到的吩咐是把價抬到四千，釣出真正想要銅鏡的人。吳老狗這一口咬上來，已經出了裕豐給他的範圍。
他抬牌。
“四千五百。”
吳老狗眼皮都沒抬。
“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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