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露餡。
裕豐管事遲遲不落槌，視線飄向展示臺後的賬房。賬房悄悄退了半步，手肘碰了碰身後的布簾。
三寸釘耳朵一動。
後廚方向，玻璃碎了。
緊跟著，整座花廳黑了下來。
汽燈齊滅，留聲機斷聲。黑暗罩住滿場賓客，驚呼、桌椅刮擦、酒杯翻倒，全攪成一團。有人撲向自己的皮箱，有人扯著嗓子喊保鏢。
“三寸釘。”
吳老狗的聲音貼著頭頂落下。一隻手護住她，另一隻手已經探進衣襟。
黑暗裡，有人從展示臺方向往後門跑。
三寸釘聽見皮鞋敲過地板，又輕又快。另一頭有火柴擦燃，火光剛冒頭，就被人撞滅了。
“都坐著別動！”裕豐管事扯著嗓子維持秩序，“燈管故障，洋行馬上處理！誰敢趁亂碰拍品，今晚別想走出這道門！”
喊得夠硬。可那聲音，正往展示臺底下挪。
吳老狗的手鬆開一線。
三寸釘順著他膝頭滑到地毯上。
爪墊裹著軟布，落地無聲。人群正亂，長衫翻譯那片卻靜得反常——他沒喊，也沒起身，只把一隻手伸向那把空椅。
三寸釘從兩張桌子中間鑽過去。有人後退，踩到她尾巴尖，她縮身讓開，貼著桌腳繞到椅後。
長衫翻譯的手，剛摸到椅墊底下。
三寸釘比他快一息。
她躥上椅子橫撐，鼻尖碰到一塊木牌。木牌藏在椅墊夾層裡，邊角還帶著新鮮墨味。她一口咬住細繩，把牌子拽了出來。
長衫翻譯摸了個空，俯身就抓。
三寸釘從他鞋縫間穿過，一頭扎進吳老狗桌下。那隻手追到桌布邊，在碰到吳老狗靴子之前，停住了。
吳老狗低下手掌。
三寸釘把木牌塞進他手心。
三十息後，汽燈重新亮了。
花廳一片狼藉。椅子倒了幾把，酒順著桌布往下滴。展示櫃裡的銅鏡還在，玻璃鎖釦卻被人動過。
解九爺站在展示臺旁，替裕豐管事按著櫃門。看著像護寶，視線卻越過人群，落到吳老狗藏在桌下的那隻手。
吳老狗低頭看了一眼。
木牌正面沒有價，只有六個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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