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縫比外頭看著深很多。
鑽進去的一瞬間，風就被隔在了後頭。縫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頭頂的雪光漏下來，照見兩邊的石頭。
張起靈在前頭走，手電咬在嘴裡，一隻手往後伸。
蘇硯崢把手遞過去。
兩個人就這麼拉著，一腳高一腳低地往裡走。地上的冰碴子被踩得咯吱響，聲音在窄縫裡來回撞，撞出好幾個迴音。
走了沒多遠，蘇硯崢呼吸開始不暢。
不是身體的問題，這地方的空氣太涼，吸進去就像吞刀片。他咬著牙不吭聲，腳步卻慢下來。張起靈大概是覺出來了，沒走多久就停下來，把他那隻手整個包在自己掌心裡搓了搓。
“冷不冷。”小哥回頭問。
“還好。”蘇硯崢說。
他額頭上其實在冒冷汗，這地方讓他從骨頭裡發緊。他身體比誰都清楚，這是哪兒。
“手怎麼這麼涼。”小哥皺眉。
“我體寒。”蘇硯崢嘟囔著，“你又不是不知道。”
張起靈只是把他那隻手攥得更緊了些，揣進自己兜裡。另一隻手把外套又裹緊了點。
縫壁上偶爾能看見前人留下的刻痕，深一道淺一道，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摸進來時鑿的。蘇硯崢用手電照了照，刻痕旁邊還有半個字，風化得看不清了。
“以前也有人進來過。”他說。
“嗯。”張起靈說，“張家人來過。”
來過。兩個字輕飄飄的。
張家人來了一茬接一茬，守了多少年，早就數不清了。
終極在腦子裡已經沉默了很久。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他們二人走到了頭。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山腹裡的大洞，大得看不到頂。手電光打出去，打在半空就散了，像扔進黑水裡的一顆石子。洞底很平，踩上去是實的，不像石頭，倒像某種磨得發亮的金屬。
然後蘇硯崢看見了那扇門。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門。張家古樓的漢白玉門，新月飯店的朱漆大門，長沙戲園子的雕花木門。都比不過眼前這一扇。
門是青黑色的，高得沒頂，寬得沒邊，立在山腹正中，像一整面從地裡長出來的山崖。門上沒有把手，沒有縫，只有密密麻麻的紋路，從頂到底盤著，像雲，又像某種活物的血管。手電照上去，那些紋路不反光，像是把光都吃進去了。
他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脖子都仰酸了，也沒看見頂。
“好高啊。”
“我以前看電視裡那種皇宮的門，覺得已經夠排場了。”蘇硯崢說，“跟這個一比，那就是個籬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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